“你不晓得，不是思，我还真…”长孙旭猛然回神，摇着槌似的浑圆指一阵晃，痛心疾首。“好嘛，走了趟江湖，学得这么坏，我话是不是有不够意思？”耿照冷笑。

耿照与日九面面相觑。聊天怎就不自重了？这南陵的风俗也真是。怪就怪车相隔，兼有蹄声蝉鸣、街市熙攘，呼延宗卫虽以耳力自负，只听见“思”、“我”、“别”云云，旋即笑推搪好不亲，背脊一寒，没想到新君和那少年是这关系！

耿照自未数过困居三奇谷之时，同红儿好的次数，以二人情，又无旁人扰，且明日生死未知，染红霞格外奔放，往往一日数度，如胶似漆，像小孩要糖吃似的，妩媚得令人难以招架。

“你同染二掌院被埋九转莲台，脱险后，是不是便了一炮？”耿照瞠目结，一下接不上话，支吾半天。

待日九战退见从，更对他大为改观。呼延纯为面，担心国主血气方刚，当街激动起来，吓坏了上国百姓。

南陵风俗大异于央土，母系族比比皆是，娈男互好、乃至男女通吃，人不以为怪。穷山国人质朴刚健，不兴这等异俗，男晓事起即以跻勇士为念，男女老幼皆能持刀杀敌，极尊武勇。

若教上国逮住实，于册封一事上多所刁难，不免节外生枝。左右御卫心思各异：如统军者有之，恶寒者有之，也有以为新君不愧为战王嫡，女人算甚好汉？真汉专男人！震惊之余油然起敬、一心效死者，亦不在少数。

＊＊＊二少不知众人心思，多少顾及呼延之劝，刻意压低嗓音，扼要叙过别后。耿照说到古渡五帝窟好手设伏、宝宝锦儿偕“如意”茶铺狙杀，日九啧啧有声：“这就让你吃了个绝少妇啊，小畜生。”说到破庙与明姑娘一同烤火，而后方有莲觉寺传功时，日九更是一脸鄙夷：“连师父都吃得下嘴…你是一都不怕报应啊，典卫大人。”

“你这是在…思哪，啧啧。”典卫大人在这方面也算是学有专了，看女固是奇准，殊不料在男上一般的有效，忍不住尾音上扬。车外诸人就只听见了“思”二字，不由一凛。

“是谁让我别手妖刀事来？说什么‘大人的事自有大人去’，你自个儿倒好，直接混成了国主这么威啊。”日九搓手嘿嘿几声，活像朱城山下开了三间娼寮的黑心老鸨。

穷山无主多年，征王御驾此番北上，明面上是为南陵僧团的护卫。众御卫在论法会上目睹耿照连打三场擂台，对这名少年英雄十分心折，见国主与典卫大人相熟，无不收起轻视之心。

“好说好说，没见我也是给的么？我瞧你在越浦…不，在央土快混不下去了，不如收拾细，随我回南陵，包你滋滋…”

日九乘胜追击：“两炮？三炮？四炮？”直数到双十，端详少年片刻，捶了他肩膀一记，咂嘴咋：“混，你小当真艳福不浅。就你那副贱相，不用都能知。”

耿照满脸尴尬，又有不甘心，拽着他的后领把那颗胖大脑袋拖离厢，免得外生什么误会。“喂，我什么都没说，是规规矩矩同你讲述下山后诸事，你从哪儿听了这些？”日九没好气的乜他一。

一算谷中时日，确是二十没错，恍然大悟，看来日九靠的还是察言观，挠：“…有这么明显么？”

待听他是被任宜紫锁了朱雀大宅，面如死灰，不住拿轻撞车厢，笑容既惨淡又疲惫：“怪了，明明是来炫耀我当上国主的，怎么现在只对自己到好心疼？”

段慧怔望车远去，吴卿才发现她苗条的微颤，玉靥透红，如犯病一般。

正探问，段慧倏尔回神，幽幽吐了长息，似终于下定决心，轻声说他最不想听到的四个字：“…有请觉尊。”再车厢，耿照心中五味杂陈，莫可名状。

但比起翩联浮想，更多的是疑惑。谁知日九关好了门，便掀起窗帘一角，凝眸远望，表情惊疑不定，时而傻笑，时而蹙眉，打从耿照认识他以来，从不知这张胖墩似的大圆脸上能忒多表情，看来日九浑上下哪最为灵活，答案已呼之。

叩叩两声，盾牌自外敲击车厢。长孙旭掀起吊帘，与车并行的“征王御驾”统军使、人称穷山国第一勇士的呼延宗卫摘下了青铜兽盔，面严峻，垂眸避看车内，抑尴尬的模样，令二少尴尬得浑飞起：“咳咳…陛下…光天化日，大街之上，还请自重！咳咳，要不…再小声一？”

想起适才对战那名女刀客时，好友倏忽而来的神思不属，还有掀帘回顾的神气，分明有事，灵光一闪，抚着下斜乜着，笑得不怀好意：“你呢，又吃了哪个？从实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