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柔决断如风，敌友无不惊乍，但他本人行事，并非风急火燎、手脚麻利的类型。说不上慢条斯理，却不求快，靠的是确实稳健，一步接着一步，半儿时间也不浪费。

但慕容柔了解丧失至的痛楚，越是压抑，爆发时便越猛烈。染苍群已为国家牺牲太多，这般隐忍未免有悖人，不应视为理所当然，由此镇东将军益发焦灼，如数反映在毫不放松的搜救行动上。

放松不过一霎，慕容柔的思绪恢复运转，旋即察觉到耿照此举的异常。耿照年纪虽轻，却稳重，尤遵规矩，即使与靖波府那些长年跟随他的僚属相比，戒慎亦不逊。

没等耿照答应，脚步声便往穿堂行来。慕容柔柳眉微挑，电光石火间，思路已转过几遍，快步掀帘退回后，不忘反手稳住帘巾，撩袍急趋，轻手轻脚推门闪，总算赶在事之前回到房里。

轻轻扳开她袖布的五指，溺一笑，才偕罗烨大堂。堂后便是将军日常居停，同样是两侧厢房、一方除，与其它院落并无不同。然内外之间，俗称“穿堂”的分，却比前数要宽敞，慕容柔稍作布置即于此批公文、接见幕僚，与会客用的大堂有所区隔，也较贴近他在靖波府的公衙署。

抬望他一边面颊起，蛾眉轻蹙，伸凉的掌心贴熨，低声问：“疼不疼？”耿照闭目：“这样就不疼了。”

将军才刚睡下，岂能惊扰？您二位都是将军边人，素知他老人家脾，这不是教小人们难么？”定了定神，总算恢复宁定，劝：“两位大人坐会儿，小人准备些茶，二位先解解乏。内堂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去啦，小的给二位通传一声。”

，背脊一阵恶寒，却不知缘何而生，只觉莫名其妙。

但听门棂上轻叩几声，老人的声音难掩惴惴，小心开：“启…启禀将军，耿、耿大人同巡检营罗大人到啦，小人请他二位在堂上候着。”

“耿典卫回城”的消息传至，慕容不惊扰假寐的夫人，自行起，步至穿堂整理仪容，预备传唤耿照──希望这回是真的了。

这会儿，无论越浦府衙的僚属，抑或谷城大营的军将，谁敢在将军底下悠晃？待慕容柔睡下，连仆役都各自忙活，把握难得的空闲事。

那么…染红霞，也可能尚在人世。天可怜见。他罕见地停下动作，阖上双，放任疲惫吞噬片刻，才像一把掐住、死它似的睁开睛──对慕容柔来说，连输给疲劳都是奢侈的。

少年在将军幕下这般如鱼得，非慕容刻意纵容，而是此节甚投他的脾胃。便是报平安，闯大堂也委实过于莽撞──慕容柔心念微动，不疾不徐地系好结，却不急着起，听耿、罗二人走大堂，事焦急的声音由另一侧厢廊追：“哎呀，典卫大人！

耿照握了握弦之手，柔声：“我有要事待办，一会儿再陪你。烦你守着此间，如非将军传召，谁都别放来。”弦他的衣袖不放，彷佛怕他生翼飞去，从此又不复见。

镇东将军之所以屹立朝堂多年，始终不倒，秘诀就在慕容假设他的敌人从不休息。镇东将军的忧虑并非空来风。对染红霞遇难一事，北关展现大且惊人的自制，未如好事之徒所料，兴兵为女讨还公，白锋起甚至协助安置民，与慕容有平津互易之约。

越不擅长的越是如此，譬如吃饭穿衣之类的日常琐细。院外传来动时，将军正结着袍侧襟纽，就听着耿照的声音，还有罗烨，以及那名唤作“弦”的侍婢…他还活着。将军心想。

白面无须、几乎看不年龄的一方镇帅暗忖，睡眠不足的昏沉持续侵袭，却不曾动摇过他的清明冷彻。四十多年来始终是这样，先帝对他信任有加，与其说欣赏，不如说是彻底败给了他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