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问人生能有几个十年？手登船、舶行海，图的也就是活养家，不回家去，一切便毫无意义了。但韩破凡并没有回来。“庾氏那艘海舶的伙长（船长）听说韩破凡打算继续西行，便问他：“相公有亲人在伊沙陀罗或韦罗犍羝么？”

“伙长心想这人不仅学问大，本领更是，原以为只是读死书的腐儒，担心他捱不过远洋苛厉，拖累一船人，岂料途中却屡蒙他手解危。

大抵在这些个老船心目中，愿意不辞艰难，冒着被恶吞噬的风险也要继续航行的，只能是万里寻亲啦。

见耿照瞠目结，不禁抿嘴微笑，拂了拂裙膝。“跟想像中天下无敌的“虎帅”兜不起来，是不是？若非独孤弋同我说过他的模样，谁也跟不了这条线索。

得了好。

姥姥怡然：“韩阀早在前朝时，便由旁支把持，本家长房早已没落，此事人尽皆知，后来白玉京毁于异族，天下大，当此之际，没落的长房却了一名惊才绝艳的韩破凡，挽狂澜于既倒，取回了长房旁落之权。

且学习泅泳舟事之快之能，胜过他这辈所识的手，更别提各国土话，光在港停留数日，便能朗朗上，市井几无阻碍。明白遇上了异人，当下不再劝解，整襟下拜，就此作别。”

“不过独孤弋的说法，此人并不恋栈功名爵禄，情淡泊，逢一肩挑、事了拂衣去，是他原本便有的打算，走了也不奇怪。在海外不知，但于东洲时他都在统兵打仗，未曾娶妻，自也不能有个这么大的儿。”

“没人能找着韩破凡，他海去啦，再没有回来过。庾氏在生沫港一带算是颇规模的舶行，东家名唤庾长青，是当地有名望的仕绅，柜上伙计还记得有位随船海的韩相公，一青布棉袍、黑履白袜，用白镴长杆挑着两箧书，学问很大，为人却谦冲和悦，教小娃儿识字特别有耐心…”

“岂料这位韩相公却笑答：“既来了，我想多瞧瞧西方风土，看与东洲有甚不同。便到了伊沙陀罗，我也还要再往西走，若能这样一路航行到世界的尽，那就太好啦。”

“应是韩阀各系商议后，推派来袭爵的合适人选，当作换他诈死隐遁的条件。”耿照并不知，数百年来与西北外族杂居通婚的西山韩家，早已被崇尚武勇、民风剽悍的牧民族同化，里淌的非是血。

“那韩嵩…”“算起来是他的族弟罢？”蚳狩云又信手垂眸，继续翻书，显对其后的话题失去了兴趣。

韩破凡写了家书，连同途中获得的宝，讬伙长携回东洲，与西山韩阀当主韩嵩，信中说天下既已无事，他便放怀西游，冒险以终。

耿照一想也是。光到苏泥渤鲁青就了两年多，就算去伊沙陀罗的航程与之相若，这一来一回，十年光便这么耗费在大洋上。

“韩破凡搭上庾氏的大海舶，先去了海外的唐国、朝云国等，后来抵达南海的大岛苏泥渤鲁青，已是东洲通商航路的极限，这就了两年余。

“这样…能算是抛妻弃么？”耿照听得蹙眉，喃喃：“如此壮游，虽是令人敬佩，只是留在家乡的家人，读到书信，心中该是五味杂陈罢，或许…这辈再也见不上一面啦。”姥姥淡淡一笑。

“韩嵩不是他儿。”“嗄？”耿照一怔。“我听人说虎帅薨殁，其韩嵩袭爵…”“可韩破凡没死呀。你这“听说”一句便是假，其后说不定也都是假的。”

再往西的伊沙陀罗国虽不是无人到过，航程却是既遥远又危险，除非绝了归乡的念，打算埋骨异域，否则没有手肯再西行。”

思前想后，必与生沫港的线索有关。蚳狩云倒没怎么吃惊的模样，信手翻着平放在胡床上的薄册，似读得津津有味。偶一抬眸，才淡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