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妇一惊回神，却未起，拢着裙裾手飞发，姣好的线勾起一抹微衅的笑容，像替坏掉的人偶注生命力似的，整个人突然警醒起来，生香活之中隐一丝危险与戒备，对比先前的颓堂呆怔，简直判若两人。

少妇笑了，宛若开绽，明艳不可方。“听来不错，可惜只有一条。”她叹了气，笑：“也罢，就买这条。大娘，这鳜鱼怎么卖？”“算小娘一百五十文钱就好。”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不好意思，我这人耳朵比较尖，方才大老远听见啦，一百五十文是吧？阿嫂家里有几篓，我全包啦！”一瞥畔少妇杏圆睁，赶补充：“…自然是扣下这位小娘的几尾之后，其他我全包啦。莫说青鱼行，你这鳜鱼在越城浦任何一桥市，一对都能卖到五百文以上，阿嫂卖个几百斤给我，越浦的青鱼行就让我给打垮了。

揭开覆于木桶上的青荷叶，见清中游着一条硕大的银鳞鱼，通青黄，带有条状乌斑，前额斜平、颔突吻尖，背上的鱼鳍还有一条条醒目的棘刺，模样十分凶猛。

“胡大爷也买鱼呀！”她抿嘴一笑，波漾如桃。“忒巧。这尾让与胡大爷罢，我可以等。”虬髯男哈哈一笑。

届时鱼行的蟹少不得要来求我，跻越浦五大家指日可待，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说着大笑起来，仿佛一手把持越浦鱼行的桓家少东桓严就跪在他跟前苦苦哀求，大有踌躇满志、一飞冲天的气魄。那妇人笑：“哎唷，大侠可真是说笑。这…哪能啊！”男笑：“东海央土之本多丘陵，三川切割群山而过，湍急，地形破碎，才能养质结实、情凶猛的鳜鱼来。

蓦地一人蹭来，也在荷叶木桶前蹲下，抚颔啧啧称奇：“哎呀，是鳜鱼耶！阿嫂也卖我一尾。”却是名披着斗蓬、狼人模样的虬髯男，斗蓬连着发在风中猎猎作响，其下的臂鞲绑，似是武服。

少妇“嗯”的一声，似不怎么上心，纤长的右手五指轻抚桶缘，桶中鳜鱼受震动，不住东突西窜，仿佛威吓着看不见的敌人。

渔民冬季时捕鳜，须在这些崎岖纵横的丘陵间为之，一路往西卖过来，跌价与计里相仿佛，卖到越浦之时，差不多就是一斤几十文钱。

“那就多承耿夫人的好意啦。喂，我说阿嫂，”冷不防叫住妇人，眯起晶亮的睛，齿微笑。

妇人听她话中之意，敢情是嫌不够吃，柳眉一挑。“小娘府上人丁旺，一条若不够吃，我家还有几尾，都是清早捕的，装竹笼浸在中，一般的鲜。小娘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说着便要起。

背后斜背一捆长长的青布包袱，所贮应是兵一类，说是刀剑，似乎又圆过甚，看不是何。

“但你这是鳜，是汛来时，从山里冲的大鱼，乃经历整个冬季的弱、汰的鳜中豪，个大、滋味，数量也不多，重是产地还捕不到，得往下游找。你只消打过一天的渔，决计不会拿冬鳜的价钱来卖鳜。”

“这鱼几多钱？”中年妇人本离开，被他吓了一大，手捂，笑：“这…这位大侠也吃鳜鱼么？我…我家里还有几尾，一并取来卖与二位。”男连连。

喃应，两排弯翘的睫轻轻颤动着，心思似乎不在此间，早已被风刮去了远方。中年妇人笑：“有有有，上好的鳜鱼，小娘定要尝尝。”

妇人笑：“小娘一定不是本地人罢？这鳜鱼乃是三川名产，质实，滋味鲜，去骨剖之后油锅一炸，再浇上糖醋，便是一远近驰名的“松鼠鳜鱼”白饭吃，鲜得能把也吞落腹底。”

少妇蹲下端详了半天，却未妇人期待已久的惊喜神情，只淡淡地问：“这便是鳜鱼么？怎生吃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