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霎的刚柔转折妙到巅毫，两不同的劲力一齐发动，宛若两名灰袍客同时手，其间不容一发。

偏就在刚柔并、劲力变换的刹那间，耿照左臂转得几转，竟自缠缚间，溜如蛇，仿佛两人为这下练过了千百回，用的是一模一样的招数，一个是正行，另一个则是逆运，一正一反合得丝丝扣。

总算他应变快极，猛将右臂夺回，却只能绵绵垂在侧，形同被废。“典卫大人好气啊！”灰袍客手底不停，连圈带转，又黏上耿照左臂，转动间生一难以挣脱的力。“还是该赞你“好运气”？自我练成这路重手法，你还是一个保住肩关的。可惜就到这儿啦。”

耿照知此人指风奇锐，听得后骇人的裂帛声响，顾不得相接在即，失声：“红儿！”灰袍客狞笑：“你还顾得了别人？”眸凝一松“凝功锁脉”的气罩倏然消散，耿照形坠下，呼啸直落的掌刀却劈了个空。

透过模糊的视线望去，依稀有条杯细、四尺来长的漂木卡在浅石间，可惜一动前便痛得发白，只能倚石细，汗珠自发梢滴落，碎于起伏剧烈的浑圆峰。

灰袍客信手，嗤嗤几声细响，染红霞周帛飞如蝶涌，胴上再无丝缕可掩。那指风快锐无匹，在她光的躯留下条条殷红，余劲削石土，激尘迸散，斫痕宛然。

有意示威，于掌风及前从容指，染红霞背脊尚未地，左肩又绽血，伤几能见骨，不住骨碌碌冒血来，衬与白皙无暇的如玉肌肤，更是怵目惊心。

耿照一挣即脱，对灰袍客的掌路更有把握，回臂缩手，抵着呼啸而来的刚掌倒退两步，生生将七成劲力散至脚下，踩得地面一陷，埋靴及踝。其余两成劲力透而过，一路裂土扬灰直至面“哗啦！”卷起漫天雪沫。仅剩的一成仍震得他七孔迸血，乌红汩嘴角，竟难自抑。饶是如此，耿照毕竟接下了这掌，灰袍客的诧异怕还在赌命一试的典卫大人之上，锐微眯，寒声：“这手是谁教你的？”

明明布条断齐整如刀割，却未划破女郎肌肤半，染红霞一丝不挂，捂着左肩狼狈开，缩于一块石后，两条修长玉连同腰背，撞得青紫，鲜血沿臂蜿蜒，积于并的，浸了茂密的细卷乌茸。

耿照尽落下风，左臂如陷磨盘，却无闭目待死的打算。灰袍客哼：“血气由来今有几？顽钝如铅命如纸！典卫大人，你真是顽固得令人生厌啊！”旋绞的力骤然增幅，只消耿照一跟不上，便似绞急驰的车底，立时骨骼寸断。仿佛这样还不够残忍，灰袍客分心二用，左掌一改先前的威吓“呼”的一声挟风贯至，击向耿照肋要害！“你选哪死法呢，典卫大人！”

灰袍客刻意加辱，瓦解二人求生意志，固是一解。但这践踏对手尊严的激烈手段，却也有着另一个更直觉的可能──适才她信而的那番话，惹动了他的杀机！若耿照的把戏是押上命的豪赌，染红霞几乎觉得骰红开在了她俩这边。

耿照铁掌才至，灰袍客未移臂未举，不挡不避，只一抬，耿照忽觉那黄浊瞳如标两杆铁撑，生生撞来，前凭空升起一无形气墙，坠势顿阻。

他睁睁看着灰袍客抬、动肩、平平横挪两尺，似连那黄浊瞳中带着恶意的狞笑都瞧得一清二楚，却跟不上对手的速度，腕肘间一阵剧痛，两关节已被卸脱。

转带着他的左手上抬，令胁下空门大开，竖掌印去。这几下兔起鹘落，变化不过须臾间，在耿照看来却极漫长。那目睹死亡迫近、却什么也不了的觉极端恐怖，足以令人放弃挣扎──这也是灰袍客猫戏老鼠的刻毒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