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照被她看得浑一震，那异样的悸动太过烈，分不清是自己还是玄鳞所生。片刻后心弦微颤，一狂喜倏然涌起，他终于确定是来自玄鳞的记忆，而非自己。陵女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况且，她还抬眸直视了龙皇。

除了恩获临幸的女，任何人这样都是不赦的死罪。玄鳞毕竟是大地主宰，心绪的波动霎间便重得压抑，他静静回望着前小小的人儿，正寻思如何宣布陵女将卸下司祭分，成为龙妃。帝都那厢，绝对不会老老实实接受这个“好消息”的，贵族里且不说为一亲陵女芳泽、不惜反抗自己的蠢，正等一个借兴风作狼的，这会儿该开心得满地打了。瞧刺客现之时，那些率先退开自保的家伙就知…“只消陛下…”

“睁开睛。”玄鳞下令。“据陛下所定律令，谁也不许直视您。就算是接天塔的司祭，也没有逾犯的权力，望陛下明察。”

耿照不知风陵国还有多少遗民，料想亡国之在帝都的生活并不会太好过，如横疏影说过的碧蟾皇族遭遇，其中血泪斑斑，令人不忍。

“只消你应一声，朕便饶了风陵举族的命。”玄鳞忍着切齿之怒，用仅有彼此能听见的音量：“你要嫔妃，甚至想要皇后娘娘的宝座，朕都可以给你。

陵女搬天佛使者，玄鳞难再寸，满腔怒气遂转到了别。“风陵国受朕恩典，不思报答，心存叛意，实令朕恼怒。着令秋官搜捕国都内之风陵国人，无分长幼，一律死，以儆效尤。”

“陛下乃尘世之主，尘世里的一切本就是陛下所有，陛下要什么便得什么、要怎样便得怎样，不必问过任何人。陵女亦然。”她幽幽说完，抬眸直勾勾地望向垂首企盼的君王，一直望他眸底的最。

耿照到一丝淡淡的怀缅，想必龙皇在凝视陵女俏丽的面庞时，也想起了十二年的岁月逝。陵女柔顺昂颈，任他托着雪腮，双依旧闭，不肯睁开。

你若想回故乡看看，朕可以让人把整座天回山…不！整个南乡都搬到帝都附近，你搁哪儿便搁哪儿。为女，没有比让朕拥有更幸福快活的。只要你答应了，朕便让风陵一族好好活着，谁都不用送命。”说完轻轻松手，站直了。

一难以言喻的愤怒从天而降，几乎撕裂耿照的膛。玄鳞的怒意并非难以理解：天佛使者为他建造接天塔、烟丝等奇，在龙皇跟前的地位不言自明。以玄鳞之觊觎陵女，能让她保有贞节直过了成人礼，可见“天佛使者”这面盾牌难攻不破，连堂堂龙皇也不得不谨慎持守，未敢擅逾。

“律中亦有载：蒙朕临幸的女，不受此法节制。”“接天司祭，须由纯洁无垢的贞女担任。”陵女由他抬着姣好的下颔，细声应答：“陛下受毒患，纵有不死之躯无双之力，却不应放任剧毒戕害。请陛下准许陵女为陛下疗伤…”

玄鳞猛然低，光是风压便足以令女郎摒息，纤细的胴不住轻颤，片刻仍无法自制。唯一未动摇的，只有她始终闭的眸。

那是双晶莹剔透、眸光盈盈的大睛，眸竟是比她那两薄薄的樱更淡更细的粉红，宛若质地最纯净的玫瑰碧玺。

那把脆如风铃、带怯生生似的悦耳女声又将他唤回现实。陵女重又垂首，除了饱满的双，从玄鳞的底下只能看见她轻轻颤动的弯翘银睫。

“…征得佛使的允准，让陵女重回尘世，陛下让陵女怎么，陵女便怎么。至于尘世诸务，陛下毋须问任何人，也毋须问陵女。”

但活着毕竟就有希望，陵女一念之间，便能决定这许多无辜的风陵遗民是否会在寒夜里被破门而的皇城缇骑拖将来，莫名其妙地丢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