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上白玉祭坛，一前一后围着大如磨盘的烟丝，不住上下打量。“这便是大师所说的第三奇？”耿照将双掌轻在光的表面上，只觉寒凉，宛若冰。

初看不免觉得诡秘恐怖，时间一长，又生置陵寝的肃穆庄严之，人的生、老、病、死，俱在其中。佛典所谓“红颜白骨”者，不外如是。

耿照恍然：“适才你随手一剑，却凌厉快绝，原来是自大师石刻所悟。好红儿，你真能，要换了我，便在石前烂上几辈，也决计瞧不什么凌厉的剑法来。”

见郎满面狐疑，她蹙的蛾眉略微舒展，笑：“我读了札里描述的白骨陷坑，忽生一个念，说不定五大师之所以纵横天下，便在于他的剑里什么也没有，无无憎，无有杀心…什么都没有。大师追求的，是更简单、更纯粹，一如中的白骨。”

“难怪五大师的剑…我是说他的字，看来总是这样奇异，这样引人注目。里好像…好像藏着什么，但越想望去，便越是看不清。”

中的禽兽骨架尾完整，或伏或踞，栩栩如生，仿佛于瞬息间被夺去了整，只留下一剔空的骨架，连生前的姿态都完整地被保留。

两人相持多年，甚至为此订了赌约，后来五大师放落殊境石封闭三奇谷，便以此约将挚友诱坑中。耿、染仗有手札指引，二度地，可惜摸索了半天，仍拿闭的石门没办法。见“接天城”、“牙骨盈坑”二奇皆不能指望，只好将寻路谷的希望寄讬于“中藏月”一项。

染红霞抬望着石刻，喃喃：“我本以为是一意取命的杀心，还是问决绝之类。说不定我全想错啦，都不是那样的东西。”“…那会是什么？”“我猜什么也没有。”

五大师颇受启发，日夜观察中栩栩如生的人骨，悟了独步天下的“离剑葬”其剑过留骨、血俱失的奇异特征，可说是生生地复现了白骨陷坑内的离奇景况。

任一门剑法，无不是创制者苦心孤诣、再经无数人千锤百炼，由实战中淬得，哪这么容易学会？“方才那剑，要我依样画葫芦再使一次，怕亦不能，说什么“自大师字刻中所悟”羞死人啦。

唉，要能亲一见白骨陷坑就好了。”并起剑指比划，果不复那异样的凌厉迅疾。耿照抚叹：“是啊，要能亲看一看，不知有多好。手札说，陷坑里藏了副大的龙形骸骨哩。”他自小多听龙皇鳞族的故事，便即长大成人，内心仍是希望世上有龙的。

像这样的骨骼，白骨陷坑计有数千，齐列在长隧般的室内，禽归禽、兽归兽，乃至鱼蛇鼋，分门别类，一丝不苟。怪的是：赤下游近海盛产的江豚分明是鱼，却与兽类归作一，在一片四足骨架当中格外显。

“真心佩服的话要喊“红”才不是好红儿！”染红霞淘气一笑，难得少女般的促狭神情，旋又叹了气，敛容：“这些话咱们私下说笑便罢，若教旁人听去，我可要找地钻啦！

…贮满各飞禽走兽的尸骨，非是血烂去、胡堆成白森森的骨山，而是一完整的骨骼嵌整块中，再置于独立的白玉座台上。

依札中所述，那兽骨骸长逾十丈，吻尖长如鸟，腹有双鳍，长长的脊骨末端接了条鱼尾，模样与民间传说的龙颇有。大师认为是龙，袁悲田却颇有异议，以为是古籍所载的北溟鱼“鲲”而非龙皇真。

而在白骨之中，数量最多的，是人。如同兽类骨架，白骨陷坑内收藏的人骨亦是封于等的整块之中，男女老幼、行走坐卧等，一应俱全。

五大师提及此事，写：“殊类杂错，疑有蹊跷。吾友细查其座，未见机关，不亦怪哉！余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