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顺目光在纸上连，“十个人至十五个人，稻草泡需一个月，煮锅需二十天，晾晒需十天，再次泡猕猴桃藤又需十天，捞纸是一鼓作气的事，三至五日可完成……”

他还有四个孙在家里嗷嗷待哺呢！

这丫是王母娘娘啊？

陈敷这辈都没这么无助过。

这……

有闺女真好，有好事，都记得爹。

那少东家够等了！

别人来买纸，先告诉他，“劳您先等等，等我们先把六丈宣来，您需要什么我们再接着？”

丈六宣放在上面，李三顺闭着一一地抚摸受，略带糙的纹理、骨分明的架构、微温凉的手……

周二狗嘿嘿笑起来。

卖你能把死人说活的才吗？

可这里勿视，那里也勿视，他唯一能视的就是窗外自由的空气。

直接变银票，不是更直截了当？

也就是说，这么一刀纸，需要十个人全心投三个月左右？

他不开工，她凭空变纸来卖？

于是撂起袖，把竹帘舞得虎虎生风。

难店铺开门一年，营业半年？

陈敷快哭了。

再笑了笑，开了个玩笑，“您放心，作坊垮不了，您那几个孙儿明年还有更大的金锁拿呢！”

李三顺几乎泪盈眶。

匠人在绝世传品前纯粹且崇敬的神态，无论何时在看，都叫人动容。

这也是为何这么些年了，他不敢尝试制作六丈宣的原因。

诚然是他对自己没把握，可若他撒手专心攻克六丈宣，其他的纸怎么办？

这么大的纸，稻草与檀树的纤维均匀铺开，厚薄一致，没有一个小，没有一打结，每一寸纹理与回响都彰显着泾县匠人最超的手工。

说的，生意人要能藏事，特别是当东家的，心要有成算，待手下人需真诚，但不需坦诚，该藏的要藏。

显金沉声，“我给你半年，你什么也不用，只需六丈宣，待六丈宣成，我们再挑战八丈宣，可以吗？”

显金语气定，“您要信我，我有这个能力。”

显金冷静地了，再语气定地确认，“是，我懂，就是这个意思。店里卖什么，怎么卖给我，您只需要纸。”

显金将张着嘴的李三顺留在库房，又背着手去视察陈敷工作情况，见便宜老爹一脸幽怨地提着竹帘给周二狗带下手，动作慢了还要被周二狗斥责，“少东家！您神落在哪儿呢？盯着竹帘啊！”

李三顺克制住企图扑过去的冲动，手指颤抖地摸过去。

那可不行！

李三顺苦婆心，“贺掌柜，你或许没懂，咱们就这么几个人，作坊就这么大，一旦投制作六丈宣，压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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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都不敢压他事！

陈敷嘤嘤嘤。

“那店里生意怎么办？”李三顺到不可思议，“年前不是刚把存货清空吗？只留了些不太好的竹纸？我们不赶货跟上，开张后我们卖什么呀？”

李三顺原地怔愣，张了张嘴，半晌没说话来。

李三顺抖了抖！

“这样一张……珍品，需要多久？多少个人？”显金不由自主声音放轻。

显金踱步到陈敷边，低声，“……您若终日游手好闲，旁人怎么看陈记？谁敢再买陈记的纸？您放心，你十日里来作坊两三日的卯，其余时间您自个儿安排。我给您留了一刀好纸，厚实得墨不透光，是写游记的一把好手。”

李三顺知显金卖东西厉害，可前提是，她得有东西可卖啊！

若有这项技能，变纸会不会有浪费？

显金素来听人劝，不仅藏了，还藏了总数的一半。

他能盯着哪儿？

这怎么可能！

大纸难，每一个工序都面临翻倍的挑战，对原料的选择，对晾晒工艺的要求，对捞纸技术的考验……其间所需人力、力之合，要求一间作坊心无旁骛地专注其中，所有人数月不眠不休的心血全都化在这些纸上。

迟早关门大吉！

一个没有秘密的东家，在手下里就像一只被了的，随时把你给烤了。

这满作坊的男人全都打着赤膊，壮又结实的肌，他好歹也算前读书人，非礼勿视的理他还是懂的。

李三顺以为自己没有解释清楚，忙，“不不——我们如果开始六丈宣，其他的纸，比如卖得很好的夹贡和玉版一类的纸张就无法继续制作，因为所需泡浆的韧度不一样，起货的时间就不……”

周二狗在旁挠挠耳朵，啥好纸？他们不是把好纸都兑去了吗？是现这刀吗？

显金，“是的，这半年，你不用其他纸，一门心思死磕六丈宣。”

自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