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环山心里同意他的说法，嘴上却故意跟他较劲。

噢，看来，只有先揪住他的尾，把它揪地洞擒住再说，不割它的尾。

椭圆形的会议桌上，只有两盆凌霜不调的小松柏苍翠着它的生机，可是人们已嗅不到它们身上自然的气息，小松柏久在温室里，活力仍在，却已经忘了本了。各色茶杯一一落座，旋开盖的，袅袅地冒一股股媚视烟行的气；没添新水的，底下是尚未完全榨干精髓的苦茶叶。

饵放久了，就不香了。雷环山生怕预定的计划失败。佘彤可能逃走了，也可能隐匿起来了，他的不见踪影给整个计划的实施蒙上了一层阴影。程家卿也还是犹抱琵琶半掩面，现在逮捕他似乎为时过早。虽然逮捕程家卿的计划早已酝酿好了，但如果指控他谋杀的证据不足的话，不仅事后反而工作量大，还有，事情一旦公开，上上下下的说情者有的放矢而来，会使问题复杂化，将更重要的可能存在的谋杀罪行掩盖。究竟他是不是谋杀案的主谋，目前尚不能确定？仅凭他的经济问题，而他认罪态度较好，又能及时交赃，自己是无法获悉他在谋杀案中所扮演的角色的。假如是他的话，而又因为自己的失策，让他轻易地溜恢恢法网，那不是在自己一片透红的历史上划上一个蹩脚的黑色句号吗？

他要为自己辩护。

左处长首先说话了。

“雷组长，再这样干守下去不是办法。抓佘彤，和大海捞针一样。”

“可是捞了这银针，我们就有可能刺破整个脓了。”

左处长急了，太阳穴上血虬结成一团，像行进中蚕拱起的背，人也霍地站了起来。

“你先坐下，听听其他同志的意见。”

9;的同谋，两位老人黯然神伤。他的劣迹又浮上心。他们的心就像两扇用久了的灰色的门，法律也锁不住，常有些情什么的从门里泄。但愿能追上儿的身影。他们总是这样祈祷。儿犯了罪，他们不会窝藏儿，但是他们会把他们的儿窝藏在心里，尽他是那么不争气。他们看着家里墙上贴的宝丽板，吊的二级，还有地面的拼木地板，工精细的组合柜，上面放着大屏幕彩电，还有“保卫”彩电的一国狮龙音响，突然体味它们来路都不体面，和他们儿的钱一样，是有毒的，带菌的。怎么看，怎么不顺。不过，为了驱散屋里死寂的气氛，每到晚上，他们都要争着打开电视机。

是继续等在洞想办法诱老鼠将其擒获，还是只割它此刻露在洞的一线尾呢？

夜长梦多，时不我待。雷环山必面临选择。继续等不知要等到何时，旷日持久地等下去也许只能等到一场空，割尾也怕割错。因为到目前为止，没有人能预测这只老鼠和它的尾是好是坏？那么，是否有第三办法呢？

雷环山手像扇，在离桌面还有一段距离的空气中，一上一下地扇了几次。

反贪局副局长李光明取下他的黑框镜，两只睛顿时活了过来。他说话、发言总是慢条斯理的。

“雷组长，我这话绝没有拈轻怕重的意思。我是想，先绕开佘彤，再找找其它线索。

十月二十二日下午，雷环山召集全体组员召开了一个讨论会。

抓佘彤是一定要抓的。抓他固然很重要，但是还有比他更重要的人，如果不趁势追查，到时候贻误了时机，落个竹篮打水两空，后悔都来不及。抓佘彤的任务，我是绝不会推卸的，以后还由我来干。”

“根据程家卿的受贿情况，是可以逮捕审讯他的。但是，他受贿的数目仅仅是齐万春所讲的十六万元吗？我看不止。究竟多少，正是我们调查组要弄清的问题。现在叫我们一筹莫展是没有人来作证，取证工作遇到了困难。许多知情者有的是现任领导干，他们或慑于淫威，怕程家卿东山再起后进行打击报复，不敢作证；有的因钱买了官，碍于面，不愿作证；有的本身就是行贿者，一说来，自己也卷了进来，不愿自投罗网；有的虽对程家卿恨之骨，但不愿贸然得罪，处于观望之中；有的受了冤屈，想一吐胸中的块磊，无奈程家卿依然在位，有撼山易程家卿难的想法。这样调查下去，势心会进死胡同。山重水复为的是柳暗明。既然贪污、受贿是一些领导干的常见病，我的意见是抛开佘彤，先将程家卿锁起来，不怕他不交待。至于他是否在双十谋杀案中充当了重要角色，也可问个水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