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照么……”

他们这位殿下还真是个尽其用的主，恐怕在商矜决意让他去青州的时候起，就早有了打算。

桑星摇蹙起眉，听明白了:“你拐着弯骂我蠢？”

桑星摇思索着原因，近日朝堂上世家派系的官员和他们的人争斗越来越明显，以李枕书为首的保皇党一派，又立场不定，妄想两讨好，或许是此事惹了殿下不快？又或者是薛家妄图联合姜氏，冥顽不灵让人厌烦？还是雍州边境动不安导致殿下心情不好？

桑星摇瞄着商矜的神，状似不经意提起:“薛五姑娘一咱们府上的门，就被她母亲派来的人捉了回去。控鹤司截了薛夫人的信件，看薛家的意思，应当是想将薛五姑娘嫁回薛夫人的娘家。听闻薛夫人有位侄是当地有名的青年才彦……”

话不投机半句多，桑星摇说完就把人赶到大门外，遥遥一指:“吧！”

直觉比意识更先一步发现不对劲之。她故作镇定地说:“你的话哪里有人敢不听？我现在就要听从你的意见去找江从南谈一谈——”

她接受着和兄长一样的教导长大，对人事自有一看法。因而她心里一直比谁都清楚，她与江从南绝算不上世俗意义上的登对。

“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件事。”商矜指尖拨过白釉细瓶里着的一支红梅，“毕竟你此前都没有过面？”

………

桑星摇也随之挪开视线，绞尽脑想另外一件事来回避有关萧照的话题。

………

他的反应让薛薰风绷的脊背略松弛了一，她正要放缓语调说两句缓和气氛的话，冷不防对上商矜着笑意的，一毫无来由的骨悚然的冷意直窜心。

商矜睫垂落，姿容沉静，腰间环佩在风里撞如怨如诉的声响，应和着他转为轻笑的语调:“国有国法，薰风，生死乃大事，哪里是我说一句什么就是什么？”

……可是江从南应下了她的邀约，来了越京。

江从南一简朴黑衣，与素日披五彩雀氅、挂七彩琉璃璎珞组佩的浮夸打扮相较简直不像一个人。

是生辰礼。

“其实，我来是想知……”薛薰风抬起，鎏金蝴蝶步摇在发鬓间轻颤，“清河，你和我们现了在朝堂上现了分歧，是吗？”

商矜的脸在听完这句话后终于有了变化，江从南预想中的怒意并没有现，浮上来的是一很奇怪的笑意。

“晋公主与薛五姑娘情甚笃，如若薛五姑娘有所托，晋公主走这一趟也是情理之中。”桑星摇抿一笑，“不过这桩婚事怕是难如愿。”

“薛五姑娘真是瞎了才看上你这个东西。”

何止是难以顺遂如愿，恐怕除了薛薰风之外，本没有任何人对这桩婚事抱有过希望。

我……”薛薰风心中有千万绪，诸般滋味一齐浮上心，但咙却像被什么人扼住，说完一个字后久久没有下文。

最后是桑星摇送江从南离开，她对这个背弃了旧主的人并不待见，从到尾都冷着脸，没有和江从南说过半句话。

“你总要决定。”

江从南似乎也想到了这里，笑意微微一敛:“殿下放过我，是因为殿下是个好人。”

江从南一愣，旋即拍手而笑:“桑姑娘，我们这么多人里面，都效忠于殿下，只有你运气最好。”

江从南一时哑无言。

商矜在桌案上的指尖不着痕迹一顿，他偏看薛薰风盈满忧郁的睛里。

那日早晨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手心里握着这枚印鉴。谁也不知南梁王世何时过他的房间，又是何时离去的。

商矜有漫不经心地想着。

“………”

薛氏也难再有别的选择，人很难背弃自己既定的立场。

江从南耸了耸肩:“其实这个结果对所有人都很好，殿下其实也不放心将江南盐运到我手上。况且殿下的目的一直都是打压盐商，好将盐运收归官府，我这么，也正好合了殿下的意。”

他看着薛薰风慌慌张张，踏下台阶时踩到裙摆，形不稳，差绊倒自己，很快收回了视线。

再下去，他也不确定还能否在泼天富贵里守本心，倒时那位殿下未必还容得下他，这时候借此是最好的打算。

即使是最天真的薛薰风，也定不移地选择了与和她的父兄、家族站在同一侧。她看似在心上人与亲人间难以抉择，但早已了选择。

即使对商矜，江从南也说不上全然衷心。

桑星摇冷冷扫他一，哼了声。

他杀过贪官，但也勾结权贵；救过民，也倒卖过粮兵；曾为好友一掷千金，最后也毫不留情地排除异己。

殿下的私印她都见过，这枚不属于其中。桑星摇脑里闪过一个猜想——

他借助商矜势力来壮大自的时候，控鹤司也如同蛛网将他牢牢粘在了商矜需要的立场上，想要脱必然要耗费足以打动这位清河公主的筹码。

他仰起，透过稀薄的冬日光影看向远的天空，冷风里飘着血锈的气息，开千万枝早梅。

“殿下对所有人都一样，否则你以为换了个人，今天你还能安然无事地离开。”桑星摇说。知晓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的暗探要么为主尽忠而死，要么鸟尽弓藏，能全须全尾地全而退……

“而我说你运气最好的原因……”江从南尾音低下来，轻轻一顿，“殿下刻意为你保留了一分赤诚之心。”

“没听说过。”

她犹疑着问。

她不由得眯起，目光追寻商矜的指尖，好半晌才发现那是一枚小小的私印，只是看不清上面刻着什么字。

商矜语带戏谑，笑尾音轻轻一转，带一丝莫名意味，“连我也有些意外，你会真心喜薰风那样的人。”

她问得小心翼翼，但态度却又分外地鲜明直白，直勾勾看着商矜。

“在殿下心中，难我就是个骗了无辜女心不想负责的混账东西吗？”

“恭喜殿下得偿所愿。”纪先生指尖捻着一枚棋，微笑恭贺商矜，“只不过如今盐运收回，世家怕难免狗急墙之事。”

如果是你，萧照，你又会什么样的选择？

“你会……杀了我们吗？”

他从商多年，光彩或者不光彩的手段让他从未过一桩亏本的生意，如今到了该付代价的时候。

似是轻叹，又混合了一无奈，到此止住。

“江从南如今在京中下榻，薛五姑娘被带回去后，听说薛大公和晋公主先后拜访了他。”

“……不是。”江从南扶额，解释还没有说，便被无情打断。

江从南摸了摸鼻。

他对薛氏的选择没有意外。

“这是……是南梁王世的私印？”

殿下今日的心情很不好。

桑星摇莞尔:“能殿下的，都不是一般人，不过是有些名气，又没有到天下皆知的地步。”但她调侃完这句后，果断住嘴。

“我不想那么。”江从南长长地舒一气，“殿下应当能懂——否则南梁王世早就为您鞍前后、任您玩于鼓掌之中。”

“以你的本事，要骗得薰风对你死心塌地并不难。”指尖轻轻拢过将开未开的红梅苞，他侧脸投来视线，清隽的脸上掠过恰到好的探究。

玉料温，底刻着篆文。与代表南梁王府或是南梁王世这个份的信不同，这枚印章代表的只是萧照这个人。

“是有些像。”

薛薰风没有再登门。

换句话说，有这枚印鉴在手，商矜有权调动萧照手底下的任何人，包括那些并非自南梁王府，只听从萧照一人命令的隐秘势力。

商矜垂，目光凝在指尖那枚四四方方的小印章上，“嗯”了声。

从死人堆里爬来走到现在，又在控鹤司占据一席之地的人，当然绝非良善。

他握着这枚印章，指尖一一收，像是不见心不烦般，一把丢袖袋中。

薛薰风抬手捂住脸，竭力藏起语调之下的哽咽颤抖:“其实我不敢问他。”

商矜看她一，让人客客气气送她门。

“晋也去了？”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纷杂念，苦恼于如何让商矜兴起来，倏地听商矜蹙着眉梢开问:“萧照在什么？”

他说着轻声哼笑。

商矜低声截断她的话。

薛宁璧没必要说一戳就破的谎言，他也不屑于说谎。父亲和祖父一开始的不置可否到后来的竭力反对，也隐约昭示了江从南的份不简单，至少不是一个寻常的商人。

但薛薰风不同。

……商矜这句话没有否认他想除掉薛氏。

她已经看到了连家中最开明的祖父和母亲都不支持她婚事的真正原因——商矜已经不再是薛氏的同盟。

薛薰风有意无意表的，代表着薛氏的态度。

但这件事的走向终究还是乎了他的意料，他没有想到江从南会为之亲自登门。

“殿下从未涉过任何人的决定。你自己不能保持本心，却反过责怪殿下对你不够厚待。你自己想想，你的那些事，有一件是殿下你的吗？”她一字一顿，“所以才说，薛五姑娘会看上你这人真是瞎了。”

商矜似乎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漫不经心:“是萧照送的生辰礼，改日找个地方收起来……算了，暂时留在我这儿。”

“南梁王世……”桑星摇兀自迟疑顷刻，才反应过来，“南梁王世近日并无动静，一直闭门谢客，倒是李枕书登过一次门，但是被拒之门外。”

江从南克制地回答:“谈不上什么真不真心，有些东西没了还可以想办法再得到，可有些东西没了就没了，就如碎裂的镜无法修补一样。我只是了一桩合适的易。”

………

“我也没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没有必要这么对我吧？”

说到最后时，她嗓音里不期然染了几分幸灾乐祸。余光谨慎留意着商矜的神动作，瞥见懒洋洋倚在榻上的青年银宝相纹的广袖抬起，半截修长指节，指尖晃动时闪过丝丝金光芒。

盐运此前一直暗暗握在世家手里，江从南这些年苦心经营，从世家嘴里咬下一大块，只是江从南

看似风洒脱，实则非常吝惜。锱铢必较，说尽他商人本。

可是喜一个人，哪里还能仔细考量世、文才是否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