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琢磨，以此对抗侵蚀骨血的痛楚，他琢磨一夜，一夜未眠，琢磨不透她的话音，心里却忍不住因为她的态度转变，浮现一丝遐想。莫非，她真的释然了吗？莫非，她不再仇视他了吗？

整个停尸间狭窄暗，因屋内那泡得发胀的尸首，盘旋着一阵一阵恶臭，令人作呕。几个差役都蒙着面巾，却依旧面泛白，胃翻腾。可在那女尸上，有一个男人抱着她，瘦弱的男人大声嚎哭着。

但是车夫忽然开始扬鞭。车夫是柳府的老人了。对主家和这贺小七之间的恩怨十分了解，照这情况谈话应该结束了，他娴熟地拍鞭，驱行了起来，可是柳觊绸却猝不及防，他似还不想走。却最终没说什么。

莫非…柳相第二日起了个大早，虽一夜睁度过，但容光熠熠，连双膝的痛苦都忽略了。今日早朝事务繁多，他自行穿好绯袍官帽，那艳丽的绯衬得他总郁郁的面庞，多了几分欣。

丝毫没有为建安第一公该有德容仪范，他是百年世家，从小用无数心力力培养，蕴育来的级闺秀，一言一行都是京城大家公的模范。

他正在拿起笏板，忽然听到了小厮在外聊天的话音。今早的镜湖捞了一浮尸，经过建安府尹的仵作鉴定，那是贺家小七，贺晓。手里的笏板，当啷落到地上，那刺痛的双膝，像是再也承受不住的重量，折断一般，跪在地上。

作燕君，但她从未这么叫过他，他还想说什么。

那文官之首却少了一人，无缘无故，连女帝都不知，向来勤勉的柳相，怎会无故缺席，而那引起朝堂议论纷纷，御史弹劾的右相，此刻正呆愣在大理寺的停尸间内。一绯袍不再齐整，若不是下椅支撑，这个男人仿佛便要在地。

既然相逢了，她不介意最后祝福一下这个被她一手养大的小阿柳。“柳燕君，日后，多多珍重啊！”＊＊＊多多珍重。柳觊绸辗转反侧了一夜，他总是在暗伤发作，余毒作祟的日夜里，将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从脑海里翻来。

那笑容净清澈，仿佛两人之间从未产生嫌隙，从未有那几年纠缠不清的牵扯，仿佛他只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即将路过她人生的过客，不存在嫌恶，也就不存在冰释前嫌，她忽然踮脚，大声呼唤了一声。

只是撩着帘，静静看着她。晓一手负在后，另一只手举着糖葫芦，笑眯眯地看他被车带着走远。

他向来看不起那些以妻为天，毫无原则的夫人，觉得他们不过是一群没有骨气没有原则，活该被女人役一辈的公畜，可他如今却连成为一只没有原则的公畜的机会都没有了。

南藏月的天塌了，他的妻主只是与他闹了脾气，只是去上学，只是久未归家，他昨晚带着全家丁，在外找了她一夜，最后被建安府尹传唤到大理寺来认尸。

“贺晓，贺晓，你醒一醒。”他一就认了这是她。她的腰间还挂着他送她的荷包，她只是去上学，为何会变成这样？南藏月漂亮的丹凤红不堪，他一生从未有如此狼狈的时刻，裂因为大的惊骇与悲恸，裂开一血痕。

而如今失去妻的悲怆中，其能的，也只是发了疯般抱着她的遗痛哭，那纤弱的，不知从哪来那么多的泪，那么多的悲怆，他哭得又恨又悲，几乎泣血来。

他的脑袋重重磕在桌沿，瞳仁瞬间散大，又激烈地震颤起来，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却像是利刃，像是破颅尖刀，将他瞬间击溃。当日的早朝，文武百官齐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