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溪这话说得颇有哲理。扶月打趣他：“佛主摆坛讲经那次你没白去，真跟他学了不少东西。”

这样的仪态品貌，倒不似凡界人，像天上的仙君。

殿内气氛怪异迷离。扶月找了个话题，用来转移注意力：“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躲在门的羽织默默摸鼻：真没准哦。

凤溪是误闯回忆空间的第三人，他若能恢复术法，定可破缚灵术。

凤溪一声不吭化应龙原，金黄龙瞳像两盏小灯笼，中间的仁黑若宝石。

神快速掠过屏风后的男，李乾握拳，回恶狠狠瞪着扶月，怒意翻腾：“他是谁？”

她这段记忆以来第一次和李乾针锋相对：“我死了你便再无任何顾虑， 也不必守着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之类的荒唐誓言，正好心安理得立月圆妹妹为后！”

这么晚了，阖都睡下了，应当不会再有人来景。她问凤溪： “怎么去？”

扶月假装没有看见李乾陡然绷的下，冷笑一声：“等十个月，看我能不能生一条小黑龙来。”

凤溪端一副端方有礼的派，朝扶月弯腰，拱手文质彬彬：“多谢女施主好心搭救。本座在凡界的劫数已满，可以返回天界履职了。”

——啊，就是这觉，乘风破云，俯视天

李泽锁着眉不说话，季月圆却抵笑：“这话真有意思，刚才你拼死相救的样，不像是不认识他呀。”

凤溪展轻笑：“有。”

而扶月的，仅后背一个地方，便有大大小小伤疤几十。

看扶月和李乾之间要爆发一场剧烈争端，凤溪沉下眸，低低开腔：“不要争吵了。”

扶月怕蹭掉药泥，轻手轻脚拉上衣服，遮住、的肌肤：“无所谓，留疤便留疤，又不是我自己的。”

李乾的膛剧烈起伏，拳攥得“咯吱咯吱”响，他冲扶月怒喝：“你说啊！他到底是谁， 怎么会在你的房中！”

再次睡没多久，窗突然传来一声异响，有淡淡寒梅香气萦绕鼻息，扶月猛地睁开睛：“凤溪？”

反噬。

殿中药草香气甚，扶月犹豫片刻，背对凤溪，咬咬牙扯开衣襟，半边肩。

化龙化人是应龙一族生来便有的本事，不需要施展法术也能到。

李乾本就生气，扶月护住凤溪的举动让他愈发怒火中烧：“让开。”他压制住火气， 底通红威胁扶月，“你不让开，朕现在便杀了他。”

还好窗没修。扶月翻骑上龙，躯贴鳞片，趁着夜掩护，随凤溪从破的窗飞景，再飞离困住周琯数年的大越皇城。

晚霞穿过西窗投书房，房内陈设皆披了一层柔光。看清屏风后的东西，季月圆没忍住惊呼声：“天啊。”

然这次化形来得毫无征兆，并非他所能控制，他自个儿都被摔蒙了。

亲目睹一个俊俏男变成一条大黑龙，季月圆险些厥：“龙、龙！”她断断续续，“大闹、大闹大长公主府邸的那条龙！”

扶月闻言皱了皱眉：“李乾竟然派兵把守景？”

扶月和凤溪师徒默契十足，她转就明白了凤溪这是在帮她找补：“啊，我养的那条小黑蛇，竟是天界的龙神吗！”扶月趴在破损的窗旁，向外张望，“这是什么样的机缘造化！”

凤溪同样也不眨地盯着扶月：“我试过了。术法暂时还没有恢复，只能化龙化人。”

扶月冷睨季月圆：到底是北极大帝胥辰在人间历劫的化，一息前还吓得瑟瑟发抖，现在竟跟没事人似的怪气起她来了。

“堂弟？”李乾冷笑一声， “朕怎么不记得你还有个堂弟？”

凤溪认真涂抹药泥，嗓音渗沙哑：“景前守卫森严，光御林军便有二十众之多，他们班时我才寻到机会来。”

房中若是有条龙，扶月还好解释， 可房里有个活生生的相貌俊的大男人，她要怎么解释？

凤溪早不化形晚不化形，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

倒下的木画屏风后，赫然立着一位俊男。他穿着一墨绿宽袖长袍，形修长，肤白得像雪，海藻般柔顺的及腰黑发一半束起一半披散，五官俊到几近糜艳。

“咕咚。”御前带刀侍卫、能以一敌百的禁军领武悦直接倒地不起。

周琯和李乾成婚十六载，两人几乎没有红过脸，里外常用琴瑟和鸣、天作之合之类的词形容他们之间的情。

凤溪的温比常人低，他的手指接扶月肤，有清晰冷意，每划过一，扶月便忍不住颤栗一次，白皙肌肤渐渐染上绯红。

扶月不想待在这里了。

风。

凤溪用指蘸取药草，均匀涂抹在刀疤上。黏黏糊糊的药草覆盖住刀疤，刺激伤发，却并没有尖锐的刺痛。

夜幕很快降临，微风拂过院，树叶沙沙作响。

扶月不说破，凤溪便当没听清她说的话。“给我看看伤。”他从袖中掏采摘的仙药，“是从附近灵气最充沛的山上摘的，药效比普通的药草好，敷在伤上不疼。”

凤溪漆黑的瞳仁中除了映有烛火光芒，还映有扶月圆白皙的肩。结动一下，又很快归于原位，他收起玉盏，挪开：“会留疤。”

李乾狠狠咬牙。他转回，神冷冽地盯凤溪：“武悦！”李乾呼叫禁军领， 话语中释放森冷寒意，“皇后里尚有刺客余党，推去杀了！”

他想什么，活捉凤溪吗？

凤溪想什么？

扶月脑一片空白，她磕磕：“堂， 堂弟。”她信， “他是我的堂弟，听闻我遇刺受伤， 特来探望。”

扶月分毫不让，刚敷完药的伤再次撕裂渗血：“陛下可以杀了他。”她平视李乾的睛，表情执拗认真，“在此之前，不妨先杀了我。”

第72章 修罗场

凤溪捕捉到扶月说的这两个字，眉心陡然一动：看来，师尊已猜他了甚事。

“禁足。”

“周琯。”李乾收起往日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眉心皱，表情竟有几分痛苦，“你为何要这样对朕？”

季月圆唯恐天下不， 故意拱火：“妹妹也不记得皇后娘娘有堂兄弟。”

扶月收回视线，拧眉叹气：“你这被反噬得也太厉害了。”

所有视线都聚到凤溪上。

她在通风报信！

太好了。扶月喜难耐坐起——她的乖乖好徒儿凤溪终于回来了。

屏风后的男应当也没想到会发生下这情况，他微蹙眉心，殷红薄抿着，漆黑的桃里写满疑惑和慌。

李乾沉声撂下两个字，带着季月圆也不回地离开景。

凤溪的视线则落在扶月渗血的后背上。

前额两侧细长的发丝无风自动，凤溪后退一步，化作应龙原破窗而。虚空中回着缥缈话语：“若有缘，再相见。”

留下与李乾、季月圆虚与委蛇，是不得已而为之。若可以，她还是想破术去，跟风轻痕真刀真枪拼个你死我活。

凤溪知，扶月有自己的思量和计划，他此番当众化形，会打扶月的计划。

“臣妾骗了陛下。”目送凤溪飞远，扶月重又恢复前几天柔柔弱弱、温温柔柔的样，回对李乾，“其实，臣妾也不知方才现在书房里的男是谁。”

漆黑鳞片完夜，凤溪那对分叉卷曲的致龙角，刚好可扶手。

扶月轻咳一声：“伤……在后背。”她抬手抓脸，表情局促，“人间的御医医术也不错，已包扎好了，不看了罢……”

李乾作为一个凡人，竟然不惊讶，只是怔怔看着漏风的窗，好像早见惯了神迹似的。

“你敢！”外响起盔甲的声音，扶月忍疼痛，展开双臂护住凤溪， “你若杀了他， 我便从大越的城楼下去。”

在医者面前的，不算。凤溪虽不是医仙，但他手里现在有治伤的灵药，且当他是半个医仙。

扶月望了望凤溪熟悉的形， 又望了望李乾铁黑的脸，一时哽住了。

负心之人竟还有脸问被辜负之人这问题，真是可笑至极。

虽说龙形状态的凤溪也很好，有别致的可，但还是人形看着最顺，眉如画，俊无俦。

“察看伤，又不是旁的事。”凤溪寻来清，洗净仙药，捣成泥盛在玉盏里，“只半边肩便好。”

“陛下问我为何这样对你？”扶月被他这个问题逗笑了，“你又是如何对我的？”

扶月近乎病态地盯着凤溪的脸庞看，以弥补前段时间没能看到他的损失：“术法恢复了吗？”她问，“理说，你能变成人形了，术法应该也会恢复。”

若想化解扶月和李乾之间这场争吵，让扶月的计划能够继续推动下去，为今之计，只有一条。

扶月的眸愈发亮若星辰。

凤溪问扶月：“去城外吗？”他用神勾画扶月的廓，“我找药草的时候看到一片映山红。”

这是扶月第二次将凤溪作为坐骑，第一次是在妖界的鸣涧。她直起腰，扶住龙角，闭安静倾听风从耳边过的声音。

“不然呢？”扶月徒手拆下在风中摇晃的窗棂，面无表情扔远，“我白日是大越的皇后，晚上便跟那条龙躺一个被窝里，龙神的新娘？”

扶月回看他：“嗯？”

扶月眸一亮：“有白的吗？”

因为后背有伤，扶月只能趴着睡觉。她不知凤溪今夜还会不会回来，也怕风轻痕趁虚而，是以不敢睡得太死，每半个时辰便要睁看看四周。

睡觉忌讳半夜惊醒，更忌讳惊醒后闲聊，很难再睡。

凤溪收起玉盏，长睫垂落遮住睛：“这趟劫数，是师尊亲历过的，你是扶月，也是周琯。”他提醒扶月，“所以，这是你的。”

还好是夜里，烛火摇曳，看不她肤的变化。

都时了。

难怪刚刚他过来时，那个叫羽织的丫通传得那样大声，原来周琯房里藏了人！

人要能屈能伸，方能成就大业。扶月表情诚挚：“臣妾不想陛下心生误会，影响你我夫妻间的情，这才随说他是表弟。”

“师尊。”凤溪净俊的脸庞现在烛光中，扶月抬首，刚好望他寒潭般邃的眸。

扶月用的是周琯的。周琯一生养尊优，纵然年逾三十，肤也如少女白皙莹，后背半疤痕也没有。

这是他们第一次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