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旋即又微笑起来，看向秦嵬：“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今日格外寡言少语。”

“你只摸过一次，是不是？”沈云屏看着手中的刀，轻声对秦嵬，“你那时候还看不见，所以你其实从未亲见过它，是不是？”

谢翎，也就是沈云屏的手与他一起垂下，二人始终都握着那把刀，看着段贺年。

沈云屏提着那把刀走过来，他面容在秦嵬的视线里清晰起来，火光映照着这张脸，映照着他的睛。

因为这并非泪的时候。

难这暗本就是陷阱，要将人永远地困死其中？

言罢，他形一晃，鬼魅一般飘起，眨便落在数丈外：“这难还不够说明？”

沈云屏的手骤然搭在他肩，得略有些。

秦嵬猛然将手中火把飞，甩向。

“它本就是好刀。”沈云屏回答。

他的手最终与沈云屏一，握住了刀柄。

“不错，”沈云屏思索，“且洪指自己也会过来，他一定会保证这东西在自己不需要翻就能看到的地方，而这地方，以那位的脾气，是绝对不可能去看的。”

聚云山庄对外虽已称由段若锋接手，但此刻从段贺年的语气里，沈云屏已然明白，庄内上下认的应当还是只有一位庄主。

但不知为何，看到这刀的瞬间，秦嵬忽觉心颤。

“他并未将刀剑林拆除改建成藏兵阁，而是将这些东西压在藏兵阁之下，成了仅供他赏玩的私藏！”沈云屏惊叹，“我说方才略看过三层藏品，却不见被屠青压垮的门派中的刀剑，想必都藏在这里！”

秦嵬的手慢慢抬起，顺着刀脊下。

偏偏光明正大在外的建筑只有三层，而湖中倒影，则是湖有多，影便有多幽长。

最不必说的，就是谢翎。

秦嵬：“段大公本不是这样的剑客。”

而刀怪已如鬼魅一般闪上前，将秦沈二人挡在后，冷冷：“你错了。”

就像年少时的熊瞎第一次摸到真正的刀时一样。

这简陋的地方，却满了不简陋的东西。

恨罪鞭。

将兵刃捆在一的锁链均发“哗啦啦”的声响，他侧耳去听，直至刀鞘碰在一条链上，发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却没有哗哗作响。

段贺年一边走，一边无比温和地抚摸过石砖路两侧的刀剑，自己腰间长剑轻微晃动，剑穗也因此摇摆。

“哦？”

捆着七八把兵刃的“铁链”并无衔接环扣，只是一条完整的长链，在火把光芒映照下，“链”上倒刺蒙上一层幽幽的光。

那双总有许多狡黠的睛此刻一眨不眨，不见半分从容，浑绷，两腮因咬牙而鼓起。

只是大半盒均被掀开，显然是有人刚刚翻动，附近原本在地上的刀剑也有和翻找的痕迹。

刀怪：“所以想要归原主，你只能去地府找他，只有还给谢堑，那才算归原主。”

提起池劲晟，段贺年中浮起些许霾，不由抚摸几下剑穗。

却见沈云屏立在不远，愣愣地看着某个方向。

觉里会陡然多许多不妙的想法。

段贺年叹了气，然后走了起来。

不似藏兵阁中那些被整齐摆放的兵刃，此地刀剑皆被随意在地上，或靠在墙边，或堆在角落，更有用铁链拴成一捆的，横在地面。

抬看去，只见三人已置阔大空旷的地下石中。

好似就要填补上熊瞎年少时的遗憾。

火把的光亮似一光链划过，畅通无阻地穿过了门，平稳地落在地上，仍在燃烧。

“哦？”

只是究竟找到没有，却是另一回事。

即便段若锋早已在江湖扬名。

仿若一片刀剑兵刃铸成的森林。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在四面石上燃的火把与烛灯的映照下，散发着寒的光。

秦嵬与沈云屏疾步上前，见架附近也摆有不少鞭，均是工良，各类材质皆有，只是都非恨罪鞭。

秦嵬叹了气：“这也不能全怪段大公，要怪就怪，段大公迄今为止的人生过得太顺心如意。”

秦嵬看着那把刀，耳边传来沈云屏的声音：“如今鞘已不知去向，但十几年前，你的确摸过它。”

秦嵬猛然顿住，随后弯下仔细看去。

待他抬看清前景象，不由倒一凉气。

沈云屏平静：“若在先前，我或许会有一丝惊讶，但方才，我早知段盟主必定还逗留附近。”

“否则，”秦嵬苦笑，“他将这些东西挪至地下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受受，百年豪侠江湖客，如今皆在自己座椅之下的快乐？”

他的形还如年轻时那般，立在刀剑林中，好似这地方与其他地方一样寻常。

而在这唯一一位的庄主里，继承人似乎并不如他的意。

段贺年脸微沉。

尽石内还算明亮，但秦嵬的视线仍不甚清楚，只得用刀鞘一一敲过。

藏兵阁与地下的刀剑林仿若湖上建筑与湖中倒影，前者堂堂正正，却永远都会有这样一个不可告人的影。

秦嵬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愈发模糊，忽然，前方有一小小光斑现在视野中。

一灵鹤般的影自不远的斜上方影中落下，锦袍不沾半分泥污。

他看得并不清楚，而那刀的模样也并不起，就好像天底下最寻常的刀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刀剑林！

他的心脏剧烈地收缩，血却在冲撞，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脑中一片模糊。

这话令秦嵬一顿，猛然与沈云屏对视一，二人立时奔回，沿着石板铺的小疾步行走，同时低下，视线在林立的刀枪剑戟中扫过。

“我不相信。”段贺年，“并非不相信若锋，而是不相信一个在说将人杀死时却不敢碰自己剑的剑客。”

更不要说池静波。

这些刀剑其实远不如三层楼中的藏品那般致，反倒大多简洁朴实，造型平平，更有许多已爬满锈斑，可见已在此地长眠多年。

段贺年并不回答，只慈眉善目地笑着。

“哦？”

他走得如此自在，好似看不到另外三人的神，更听不到刀怪的辱骂。

沈云屏却并没有多少情绪起伏，他并非用刀之人，却早已如刀一般被打磨过。

来去匆匆十几年，谢堑的刀又留给了他喜的孩们。

不等秦嵬回答，就听刀怪骂：“那孙必定已来过这地方！”

秦嵬微笑：“自然是天底下第一的大好事，只是人想要再一步，靠得往往不是顺心和如意，而是无可奈何的磨砺。刀剑想要更锋利，岂不是全靠磨石？”

“如今也不必找什么与恨罪鞭一同藏起的证据，”刀怪讥讽，“这地下的刀剑林，岂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只需对一番，屠青那畜生拿来拍你的各派秘籍兵刃，必定都能在此地找到，段老狗，若非我亲瞧见池劲晟是与他那把剑一下葬，今日是不是还能在这里见到松骨剑？”

而视线里那小小的光斑也随着越走越近而越来越大——

是血的腥味。

他的话猛然顿住。

但起码，他已知二人的刀和鞭是什么样了。

秦嵬猛然直起：“云屏——”

段贺年似听不懂他这句话，只淡淡：“他一直是个听话的孩，自幼便不似老二那般令人心烦，只是少了些果断和心狠，难免不成低不就，叫我没少费心。”

秦嵬的左手垂下，这只手里握着谢堑的刀，和谢翎的手。

就好像这把刀在为沈云屏的力气喝彩。

后，刀怪已踩着轻功翻来，一抬，登时叫：“我的老天，段老狗，你就让这些东西在地底下落灰？”

段贺年：“在此地相逢，三位好像并不惊奇。”

秦嵬眯起看去，只见老怪所站的地方正是整个石中难得的几个木质格架。

段贺年叹：“因为我本就不多相信你死了。”

若换旁人，此刻或许早已停下步。

那把秦嵬以为早已跟谢堑一埋在葬岗的刀，原来一直都在这里。

他看着秦嵬和沈云屏手里的刀，好似听不到刀怪的谩骂，只似叹又似怅惘一般：“此刀已在这里十余年，今日，也算归原主。”

秦嵬见他这样，也是一愣，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见五步开外的旁，于剑林之中，好似着一把刀。

这亲昵的碰好似一记良方，二人心均稳定不少。

段贺年抚着剑穗，思索：“你说的或许不错。”

“本就不错，”秦嵬，“所以段盟主若想要公孙明那样的儿，就应当让段大公经历一回公孙明那样的痛苦。”

听他动静不对，沈云屏当即随而来：“秦嵬，如何——”

但今日走在暗中的三人却无一人停顿。

那是一扇门，是！

秦嵬的呼已停了下来。

池劲晟佩剑名松骨，早已随池劲晟一长眠地下。

第127章 127:我知你当年对他，或许也曾有四五分真心。

沈云屏与刀怪只余心中震和说不的悲哀。

那是常年被血洗涤的兵刃散发的气味。

谢堑的刀。

秦嵬也笑起来，他笑起来的神情，与当年初到捉月城时一样：“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情。”

与三层楼的藏兵阁的富丽堂皇不同，此地四均是未经多少修饰的山石，地面青砖并未铺满，而是仅有几条错小，其余则是泥地和石块。

“那位于，此生或许还未曾向谁低过，他看不见的地方又在何？”沈云屏负手踱步，一顿，“或许就只剩‘底下’了。”

格架已有些朽烂，上却摆放着各类锦盒，里大多是些贵重暗，或是奇巧玩。

刀怪不由手边一把长刀，摸了摸，苦笑：“我若老死，我的刀难也要现在这里？那还不如让我亲手将它断掉！”

当年手把手教他如何握住刀柄的人如今早已化作黄土一捧，而这把刀却还留在人间。

即便理来说，他不该现在这里。

段贺年仍是那副慈眉善目的脸。

忽然，石中传来一声叹息。

他说到这里，又叹一声：“无论你二人谁是谢堑的儿，如今都已不再重要了。”

它不哗哗作响，因为它本就并非铁链。

年少时觉得遥不可及的江湖客，恍然发觉竟已是今日你我。

“好刀。”秦嵬说。

秦嵬心略定，转过来对沈云屏与刀怪使了个，随即两脚地，如山豹一般窜起，率先自脱。

刀怪骂：“你俩说这一通，那除了茅坑之外，我可想不到其他地方。”

“难已让那吃屎的东西拿走了不成？”刀怪怒。

“我死而复活，段老爷似乎并不惊讶。”

他盯着那把刀。

公孙明经历的痛苦是什么样？自幼丧父，家门蒙冤，从天之骄跌下，方知旁人冷和世间闲言碎语是什么滋味。

“顺心如意难不好？”

他柔声：“你说话如

这暗究竟去往什么地方？

沈云屏：“你不辞辛苦折返回聚云山庄，便是知洪指十有八九将恨罪鞭藏在刀剑林，鞭未找到，你怎会安心离开？”

第三条恨罪鞭，竟被当捆绑东西用的铁链，静静地藏在段贺年的底下十数年！

但理来说，谁都不该在今日现在这里！

沈云屏将心中叹与恼怒暂时下，急速扫过四周，仍不见段贺年影，心中狐疑：“难此地另有？”

谢堑方锦是什么相貌，他至死都已不会知晓。

刀剑林。

他顿了顿，又：“如今不知为何，好像竟还不如公孙裕的儿了。”

段贺年没有说话。

“即便是段若锋亲告诉你他已将我杀死，你也不相信？”

这里的每一把兵，都曾在江湖上留下名号，或是斩过曾呼啸江湖的人的脑袋。

那年少时提不动的长刀，如今竟觉得如此轻松。

刀刃上可见崩，且已满是灰尘，但秦嵬并不在乎。

原来它是这个模样。

不必说，那位找的正是第三条恨罪鞭。

那把刀被他提着，拿到了秦嵬的面前。

秦嵬低声：“恨罪鞭是铁打造，长而韧，要藏匿它，在这刀剑林之中究竟什么地方最合适？”

秦嵬攥手中无常刀，叹：“旁人总说，刀剑有灵，与主人心血魂魄相连。但你我皆知，刀剑无灵，这都不过是假话，可我想，或许段老爷心里，是有三分信这一句的。”

他的里没有泪，即便眶发红，也没有一丝的泪。

秦嵬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刀，无法去摸一摸这只手，便侧过去，用脸颊蹭了蹭沈云屏的手背。

像盯着老仇人一般恨，又像盯着十几年不见的朋友一般叹。

秦嵬摸一摸下，皱起眉来：“我看未必，以洪指情，未必会如此直接地将东西摆在架上，否则段贺年三五不时来到此地，岂不是极容易被发现？”

用力之大，令刀发轻轻嗡鸣。

空气里有一气味。

如果你见过段贺年，那你一定会叹，世上竟还会有如此慈和儒雅的人。

就像小时候他每一次稍好些时与方锦掰手腕，谢堑都会发的喝彩一样。

沈云屏慢慢地走过去，立在那刀旁良久，猛然手，握住刀柄，将其自泥地中。

刀怪本已上前，看到这把刀，脸骤然一变。

“一把刀，只会有一个主人，”刀怪，“刀只有在将它扬名的那个主人手上，才是它最厉害的时候。谢家祖传的刀早已被谢堑放下，他用的是他自己的刀，他的后人，自然也会有自己的刀，甚至不必在手上，在心里的刀也一样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