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桑被徐正则拽着往外走，因力不再那么大，便更像是拉着她。云桑心一动，安分下来，用小手去够他的大手。徐正则猝不及防，本能要躲避，反被那只柔的小手牢牢握住。

“没错。”

仰曼莎脸颊发，转开：“我不是三岁小儿，你休要拿这些话来唬我！”

“那日你也在禁地里？”

却说目送危怀风、岑雪离开以后，云桑蹲在地，想要趁着鬼蔓藤被斩杀的时机内一探，结果人不及下去，胳膊便被徐正则拎崽似的拽了起来。

“你不是要拉我吗？”云桑一脸天真。

“殿下误会了，被绑的那个中原男人，与臣半关系没有。不过，‘抓家贼’倒是说的不错，臣今日来抓的，的确是个家贼。”桑乌漠然说完，目光越过仰曼莎，落至一大英俊的青年上。

仰曼莎说不过，侧目看危怀风，后者沉着脸，隐忍不发，桑乌在这时下令：“来人，给我把这孽障拿下！”

危怀风本来都准备掏香来“作证”了，听得这句，便知仰曼莎这一关不是那么好糊的，念一转，反客为主：“当年你从禁地救回云桑时，她已被蛊王攻击，奄奄一息了吧？”

但见其形，眉目廓邃，里面长着双亮似星辰的琥珀睛，鼻梁，薄红，肤则是一细腻野的，与那人一般无二。

仰曼莎变：“谁告诉你的？”

念及那个所谓的“外甥”，桑乌的脸沉下来，盯着前一白衣的俊男，：“你就是徐玉？”

“国相？他来什么？！”

仰曼莎神渐厉，沉少顷后，：“今日，是云桑带你们去的？”

仰曼莎波闪动，调开目光，：“去吧，救完人后， 我会告诉你。”

云桑扑在徐正则，扭一看，喊：“爹爹！”

仰曼莎便知猜对，想起那个没一天肯安分下来的小丫，心里五味杂陈。早在两年前，她便已发现云桑对月亮山禁地兴趣甚，有一段时间，还特意借着请教鞭法的由来黏她。原来，是早便打着要禁地里一探究竟的主意了。

这几日，国相桑乌一直待在王里，帮着外的国主理政务，连前来认亲的危怀风都没理会，怎么突然造访行？

不多时后，危怀风走来，脸果然焕发神采，不再似先前那样戾。仰曼莎等在原地，对他说：“把你的手给我。”

“那你为何没有中毒？”

仰曼莎怒极反笑：“袒护外贼？那我倒想知，国相的千金又是怎么现在禁地里的！你声声说她是被挟持，可照我看，若是没有她从中帮助，这世上没有一个汉人敢闯禁地吧？！”

危怀风微微皱眉，看仰曼莎的反应，不像是在撒谎，莫非她并不知云桑不仅仅是误闯禁地，还闯了一座藏于树下的古墓？还是说，她本连古墓一事都不知？

云桑想不到徐正则看着文质彬彬一个人，攥起人来手劲倒是大，小脸都皱了。徐正则是心急，怕她下去遭遇什么不测，没承想竟疼她，松开些力，大手却不放。

两人便这么手拉着手，原路走回禁地，甫一离开那块刻着“禁地”标识的石碑，两侧树丛里冲来一群人影。

“拿下。”

“可她命无虞，并非是被蛊王喜，你为何要对外撒谎？”

“贼人？”仰曼莎语气也半不客气，“我看你派人绑着的，一个是你的女儿，一个是你的准女婿。怎么，国相大人今日是在抓家贼么？”

“是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危怀风环靠在廊上，，“听说贵国王族时兴树葬，不立碑，不砌坟，不修墓，国主在祭奠时，是如何分辨哪一棵古树是老国主陛下的？莫非为了方便区分，树底下其实藏有墓？”

话声落地，在场众人皆是变，危怀风迎着桑乌锋利的注视，尽震愕，然仍是尽量保持冷静，笑一笑：“舅舅好力，一就把我认来了。”

桑乌看在里，藏在心里的刺越发尖利，冷然：“危怀风，你无视你母亲叛族之罪，假借认亲的由混王都，再利用我的女儿擅闯禁地，你可知罪？”

至于罪名，自然是擅闯夜郎禁地了。

“慢着！”仰曼莎喝止相府的侍卫，越看越气愤不解，肃然，“他是我的客人，我看谁人敢动！”

仰曼莎不解，明明是极简单的一件事，何至于让云桑耿耿于怀那么多年。危怀风这些人也是，明明知那是外人不能擅闯的禁地，还要陪着那臭丫胡闹。

危怀风放心不下，执意走屋，仰曼莎看着他的背影，黯然无言。

“说是在禁地外抓到了贼人，与……与殿下的客人有关，要请殿下定夺！”

这一声命令下达后，不止徐正则，云桑也呆住了，奓似的嚷着“爹爹你什么”，然而那中年男人只是视若无睹，勒令侍卫拿人。

仰曼莎懒得多言，要抓他的手，危怀风扬手躲开。

“先回去，此地不宜久留。”

桑乌分毫不惧，依旧板着个脸：“是他恬不知耻，要登门来与我相认，我所说不过是肺腑之言，便是难听，也是他自取其辱！”

于是，当仰曼莎与危怀风前后赶到行外时，看见的便是一大群来势汹汹的人，徐正则、云桑俱被扣押着，桑乌站在其中，不怒而威，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蛊王又不是猫不是狼不是狗，叼你的香什么？”

饶是危怀风心大，听及“孽”、“祸害”，也脸发青，不解桑乌为何会对母亲抱有这样大的偏见和敌意。

※

“疼！”

那天在囚室里，危怀风自称是为躲避杀之祸而逃来夜郎，可是在两人的谈中，他关心的本不是如何安，而是禁地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当年她误闯禁地，乃是被我姑姑所救，姑姑念在她年纪尚小，若是记得被蛊王攻击的画面，恐会被心纠缠，便给她下了忘忧蛊，让她忘掉那一段可怕的记忆。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国相也一直知，她若想查明真相，来问我们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没谁告诉我，猜的。”危怀风见她上钩，心里暗松气，接着，“当年她误闯禁地，被蛊王追杀，重伤以后，是你救了她，并给她下了忘忧蛊。可对？”

危怀风的脉搏稳健，全然没有半中毒后的衰弱，再看他面，双颊气血丰沛，睛黑白分明，嘴则红有光，气神不知多好。

“没有。”仰曼莎直截了当，神明净，“王族土，无论份尊卑，只有一方由生命树成的棺椁。姑姑能够认爷爷，是因为爷爷葬后的树是她亲手所植。”

众人听得这声，皆是一惊，徐正则更是始料未及，呆看着前的中年男人，正琢磨着如何应对，不曾想对方开便是一句极冷漠而威严的话。

危怀风不解。

“可以。”

徐正则言又止，手指被少女的指尖挤开，十指相扣。这一次的，不再是微凉的，掌心相贴，人不已。

“你！”

危怀风别开：“没有私闯，见里面风景不错，去逛逛罢了。”

桑乌一招手，下令亲卫把二人收押起来，又有一人走至桑乌旁，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话。桑乌眉间沟壑愈，掉赶往主峰。

是他这样耍无赖，也仍然透着那勾人的劲儿。

“不在，姑姑救人以后，把人放在树旁，在四周设了结界，我去领人时，一切无恙。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危怀风又一次等在走廊栏杆外，这一次， 心里不再那么慌焦急，只是想起另一事，始终难以平静。

不久前，云桑离开王都，四寻找心仪的郎君，并在数日前带回来了一个中原男人，这件事，桑乌是知的。他承诺过，只要她能在十五岁生辰前找到心仪的人，他可以不送她去圣女，至于那人是什么份、地位，他没有要求，是以当听说云桑领着一个中原男人回来时，他并没有异议，反而默许了两人的往。谁知，来的这个中原男人竟然会是危怀风的朋友。

“救她的人是国主？”危怀风意外，想起云桑说的在古墓尽朝她走来的那个人影，神思微震。

开两朵，各表一枝。

仰曼莎又气又恨，气前这男人难以驯服， 也气自己拙犯浑，偏偏就他这又臭又的模样。大抵是平日里乖顺的男人看多了，所以便在这里找罪受罢。仰曼莎一气， 自知难以用的手段留下这人，退让：“好，那你答应我， 若有一日我需要，无论何时、何地， 你要立刻来到我边。”

※

今日的举动就更明显，要不是另有所图，他为何要冒着死亡的风险闯禁地？

仰曼莎替他把过脉搏，皱眉：“你也是被鬼蔓藤所伤？”

桑乌仍是那副威严派，应：“听闻殿下府上了贼人，臣特来擒拿。”

仰曼莎神一变，转去看危怀风，后者想起滞留在禁地里的徐正则、云桑二人，也微微变了脸。

危怀风伸手。

徐正则把云桑拉至前，展一看，来的是一群侍卫装扮的人，当首的则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着领对襟长衣，外罩大披肩，锦鱼尾帽，一副威武肃穆的脸孔，不知是何许人。

因为有云桑八岁那年误禁地的教训在前，桑乌格外，待派人在山里找寻无果后，立刻领着家丁赶来禁地外侦查，等不多时，果然看见云桑与一男举止亲昵地从里面走了来。

危怀风了然，便要再说些什么，一名侍卫从前方匆匆赶来，禀告：“殿下，国相来了！”

桑乌一震，不及反诘，云桑在侍卫的扣押下挣扎着叫：“王女殿下说得对！我没有被挟持，是我要带他们去玩的！爹爹，

不及多想，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仰曼莎走了来，所用的时间比想象里的要短一些。危怀风收住神思，要屋看一看岑雪，被仰曼莎拦住。

“我就看一。”

“桑乌，他再怎么说也是昔日圣女的唯一血脉，圣女于我姑姑有恩，你说话别太过分了！”仰曼莎听不下去，言呵斥。

危怀风不说话。

“我没有救她，也没有给她下蛊，我从禁地找到她时，她躺在树林里，除有一些外伤以外，并无命之虞。”

原来，在里代替国主日理万机的国相桑乌今日突然有空，闲来了一趟别庄，本是打算会一会那位传说里的外甥，谁知竟被告知危怀风一行及云桑全都不在庄里。

“鬼蔓藤不会伤我，就算不小心伤到我，它的毒对我也无用。”仰曼莎说完，狐疑地看他一，问起另一事，“你们今日为何要私闯禁地？”

“我又没见过，怎么知蛊王不是猫，不是狼，不是狗。”危怀风重复这一句，笑笑，角那一笑痕一闪而没，平添几分痞气风。

危怀风看着别，厚着脸搪：“那天在禁地外救你，我丢了一个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后来我回去找，怎么都找不到，就想着会不会是被蛊王叼走了，所以冒险去看了看。”

“我已告诉过你那里面养有蛊王，你明知不可而为，这还不叫私闯？”仰曼莎一听便知他是在骗人，细思前因后果，脸越发严肃，“你来王都，究竟是为了什么？”

“爹爹？！”云桑错愕不已。

“嗯。”

“不知，可能是我从小习武，健吧。”危怀风收回手，有意无意，“若是你被伤，你会中毒吗？”

“那为何要对外宣称人是你救的？”

“我看看你的伤势！”仰曼莎没好气，今日本来就累，救完岑雪，更伤及元气，她脾气也越发不耐烦了。

“国相大人，你这是何意？”仰曼莎环视众人一，率先开。

“毒已解了，不会再有事，休息两日把外伤养好就行了。你现在去，不过是叨扰她。”

“殿下，你莫不是忘了，他不只是我桑乌家的孽，还是私闯禁地，惊扰王族先灵的狂贼！你难要忤逆先灵，袒护一个居心叵测的外贼吗？！”桑乌厉喝，态度竟是比仰曼莎还要。

桑乌脸更冷：“少来这里胡攀亲，你母亲当年背叛夜郎族规，不顾家门名声，执意要与汉人生下你这个孽！我不杀你，已是开恩，别指望我会认你这个祸害！”

“那日姑姑在山谷里祭奠爷爷，不想被人叨扰，也懒得去应付国相一家，便叫我面解决，有什么问题吗？”

桑乌愈发看不顺：“从今日起，你与我女儿一刀两断，待我理完家事后，你立刻王都。”

“仅一次。”

“……嗯。”

“是。”男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