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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顾。」
刘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无声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被单上,
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伸手擦了一下,但擦不完,新的眼泪又涌出来。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张庸没有回答。他坐在床边,没有伸手去抱她,也没有帮她擦眼泪,就那么
坐着,安静地等她哭完。
过了很久,刘惠的哭声慢慢小了。张庸把几张纸巾递给她。
她吸了吸鼻子,捂着眼睛,声音闷闷的:「你把我说哭了,你满意了?」
张庸没说话。
刘惠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脸上
的妆花了一半,睫毛膏晕开,在眼角留下一小片灰色的痕迹。
她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不在乎了。
「你真的不记得了?」她问。
「不记得。」
「一点都不记得?」
「我脑子里有一些碎片,」张庸说,「但不连贯。像碎掉的玻璃,拼不回去。」
刘惠沉默了很久。
「你想拼回去吗?」她问。
张庸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风吹过,小区里的树沙沙响。夜很深了,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又归
于寂静。
「想。」他说,「但我不想通过这种方式。」
「你变了。」她说。
「什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刘惠抬起头,「以前的你很温柔,很狂野,很体贴,
很会哄人,但不会把人说哭。」
「刘惠,」他睁开眼,「你恨我吗?」
刘惠愣了一下。
「恨你什么?」
「恨我忘了你。」
刘惠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不恨。」她终于说,「我一开始有点难过,但后来想通了。你又不是故意
忘的。你躺在医院里,半年都醒不过来,我恨你什么?」
她顿了顿。
「我只是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刘惠说,「我们之间的事,你忘了,我记得。你醒
过来之后,一次都没来找我。我去看你,你老婆在,我只能站在门外。你好不容
易来医院了,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的,结果你是来看头痛的。」
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
「你说我能甘心吗?」
张庸没有说话。
刘惠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你说的那些话,」她看着他,「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来了,或者……」她顿
了顿,声音低下去,「或者你发现你其实根本想不起来了,但你对我有了新的感
情--你真会像你说的那样做吗?」
张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刘惠的手指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会。」他说。
刘惠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松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刘惠穿上衣服,把张庸送到门口。
玄关的灯光很暗,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刘惠仰头看着
他,眼眶还红着。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她低声说,「是认真的吗?」
「是。」
刘惠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撒谎。然后她踮起脚,在
他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的话,我记住了。」她说。
张庸伸手,帮她把散落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廓,微
微发烫。
「早点睡。」他说。
刘惠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你也是。」
门开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张庸走出去,
刘惠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往电梯走。
电梯门打开,张庸走进去,转过身。
刘惠还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电梯门关上。
深夜的小区很安静,路灯把张庸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出大门,在路边站了
一会儿,点了支烟。
刚才那个吻还留在嘴唇上,很轻,像羽毛拂过。
他深吸一口烟,尼古丁的味道盖住了刘惠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他掏出手
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他把烟掐灭,拦了辆出租车。
张庸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厨房的感应灯亮着,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他换了鞋,
走进去,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刘圆圆还没回来。
张庸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开灯。黑暗里,他能听见空调压缩机运转的嗡嗡声,
和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现在想也没用。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二十。
没有刘圆圆的消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响了。
张庸睁开眼。客厅的灯被打开,光线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刘圆圆站在玄关,
手里提着包,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老公?你怎么坐在这里,灯也不开。」
「等你。」张庸说,「加班到这么晚?」
刘圆圆换了鞋,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
「工作完成后请同事吃宵夜。犒劳大家。」她揉了揉太阳穴,「喝了一点酒,
头有点疼。」
张庸看着她。她化了妆,眼线画得很细致,嘴唇上还有口红的痕迹。身上的
裙子是出门时穿的那条,深蓝色的,领口不低,但很贴身,勾勒出腰身的曲线。
「我去给你倒杯水。」张庸站起来,走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