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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尘堕仙录东域篇】#10 雨落云回,剑断仇斩人何归(7/10)

昙嘀咕:

『那人谁啊?好大的架子。』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被周围三五步内的人听到。

几个路过的宾客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又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少主。

夜昙没有回应。

她站在他身后,目光低垂,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但在心楔的联结深处,一条极其微弱的意识传了过来。不是语言,不是画面,

只是一个方位感和一组数字--

假山。东北角。三丈二。

她在告诉他:假山东北角的位置,距离那个金丹中年人三丈二尺。

那是银针的最佳投射距离。

林澜用扇子遮着嘴角的弧度。

他抬起头,看向前院尽头那座连接中院的月洞门。月洞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

上书四个大字--

**『群贤毕至』**

笔力遒劲,墨迹如新。

一个赵家的管事从月洞门里迎出来,满面堆笑,朝着新到的宾客们拱手作揖。

他的声音洪亮而油滑,在整个前院回荡: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我家老爷感念至深!宴席设在中院揽月阁,还请诸位

移步--酒菜已备好,老爷稍后便到!』

人群开始向月洞门移动。

林澜收起扇子,插进腰带里,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混入人流。

经过月洞门时,他的肩膀几乎贴着门框--不是因为门窄,是他故意走歪的,

歪到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这个角度让他的身体短暂地遮挡住了夜昙,而夜昙在那

不到半息的遮蔽中,右手闪电般地在门框内侧摸了一下。

指尖触到了一道凸起的灵纹。

困锁阵的外延节点。

位置和布防图上标注的完全一致。

她的手缩回袖中,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两人穿过月洞门,走进了中院。

揽月阁是一座三层的木质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檐下挂满了赵家的族

徽灯笼--黑底金纹,一头张牙舞爪的貔貅。阁前的空地上摆着十几张圆桌,每

张桌上都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精致的杯盏和时令灵果。

林澜扫了一眼座次。

主桌在最前方,正对着揽月阁的正门。主桌后面是一面巨大的紫檀屏风,屏

风上雕着『百兽朝凤』的图案,凤凰居中,百兽环绕。

主桌上摆着七副杯盏。

七个位置。

赵家的核心人物,都会坐在那里。

包括赵元启。

林澜的目光在主桌上停留了不到一息,就移开了。他大大咧咧地挑了一张靠

边的桌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拿起桌上的灵果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也不擦,就那么歪在椅背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

『就这灵果?还没我们碧波宗后山野生的甜……』

夜昙站在他椅子右后方。

不坐。暗卫不坐。

她的目光透过低垂的眼帘,将整个中院的布局在几息之内扫描完毕--

十二张宾客桌,每桌八人。揽月阁一层敞开,二层半掩,三层门窗紧闭。阁

顶东侧有一座八角钟楼,檐角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细碎的叮咛声。钟楼的窗口黑

洞洞的,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她知道那里有人。

金丹初期。神识覆盖三百丈。

他们现在就在那个人的神识范围之内。

她的呼吸平稳如常,心跳不快,指尖距离袖中暗器柄部一寸八分。

一切就绪。

远处,揽月阁正门的帘幕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年轻管事

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

『赵家家主--到--』

------

管事的声音还在中院上空回荡,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转向了揽月阁正门。

林澜没有转头。

他靠在椅背上,用扇骨挑起桌上果盘里的一颗碧玉葡萄,慢悠悠地送进嘴里,

一边嚼一边用余光打量四周宾客的反应--谁站起来了,谁只是微微欠身,谁纹

丝不动。这些细节比赵家家主本人有趣得多。

赵家家主赵伯庸从帘幕后面走出来。

五十岁上下的面相,实际年龄至少翻一倍。两鬓灰白,面容清瘦,一双细长

的眼睛半睁半阖,像是永远在打瞌睡。他穿着一件看似朴素的青灰色长袍,但袍

角在阳光下转动时会泛起一层极淡的流光--那是用天蚕丝织就的防御法袍,市

面上有价无市。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

林澜的目光从扇骨上方掠过,一个一个地扫。

左起第一个,圆脸,矮胖,笑眯眯的,像个开杂货铺的掌柜--赵家二房赵

伯渊,管着矿产和灵石交易,筑基巅峰。

第二个,瘦高个,鹰钩鼻,眼窝深陷,走路时右肩比左肩高出半寸--赵家

三房赵伯崖,掌管外务与情报,筑基后期,但身上有至少两件金丹级别的防身法

器。

第三个--

林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剑眉星目,唇线如刀裁般利落,下颌的弧度

锐利而冷硬。他穿着一件暗金色的窄袖劲袍,腰束玄铁带,没有佩剑,但走路时

右手微微外翻,虎口处有一层薄茧--那是长年握剑留下的印记。

赵元启。

赵家这一代的嫡长孙。

青木宗灭门之夜,率队冲入内门的领军者。

他的修为是筑基巅峰。

距离金丹只差一步。

林澜把葡萄皮吐在碟子里,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入喉微苦。

他的手很稳。心跳很稳。呼吸很稳。

但心楔的深处,有一股极其细微的震颤正在蔓延。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激动。

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看到了出口时,整个身体从骨髓深处泛起的战栗。

像是被埋在雪下的炭火。

不动声色地烧着。

夜昙感觉到了。

通过心楔,那股震颤像水纹一样传到了她的识海边缘。她没有任何外在的反

应--呼吸没变,心跳没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但她悄然将右脚的重心前移了

两分,身体微不可察地向林澜的方向倾斜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不是为了保护。

是在用自己的存在提醒他:我在。

赵伯庸在主桌正位落座,其余六人依次坐下。赵元启坐在赵伯庸右手边第二

个位置,端起茶盏,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全场。

那道目光经过林澜所在的桌子时,没有停留。

一个小宗门的纨绔少主,不值得多看。

赵伯庸端起酒盏,站起身来,

干瘦的脸上堆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诸位道友--』

他的声音不大,但被灵力托着,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某不才,承蒙诸位赏脸,远道而来。今日设此薄宴,一为叙旧,二为赏

宝。赵家近年在东域略有薄名,全赖诸位抬爱。这杯酒,赵某先干为敬。』

他仰头一饮而尽。

全场举杯附和,一片恭维之声。

林澜也举起了杯子,但只是沾了沾嘴唇。酒液滑过唇缝时他的舌尖快速地舔

了一下--没有毒,没有迷药,只是普通的灵酿,品质还不错。

他放下酒杯,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头微微后仰,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角度,把

嘴凑到了右后方--凑到了夜昙垂在身侧的手附近。

从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少主在跟贴身暗卫嘀咕什么无关紧要

的话。

但他说出口的话,气息擦过她裸露的指节,带着酒液的温热。

『夜昙。』

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你说我这个纨绔演得怎么样?能打几分?』

夜昙的手指没有动。

『……别在任务中分心。』

她的声音从布带下面闷出来,比平时还要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这不是她惯常的冷淡--惯常的冷淡是没有温度的,而这一句话的尾音微微收紧

了,像是在控制什么。

林澜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没有出声,只是嘴角的弧度变了。

他的右手从桌面下伸过去,指尖极其轻地碰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小指。

只碰了一下。

像是蜻蜓掠过水面。

夜昙的小指猛地蜷缩了。

那个动作极快,快到几乎不可能被任何人察觉--除了林澜。他的指尖在触

碰的那一瞬捕捉到了她皮肤表面一闪而过的温度变化:微微发烫。

一个常年将体温控制在恒定值以避免被热感知术捕捉的刺客,指尖发烫了。

林澜把手收回来,重新拿起扇子,慢悠悠地摇着。

『十分。』他自言自语似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

柔软,『我给自己打十分。』

夜昙没有回应。

但她蜷缩的小指过了很久--大约七息--才慢慢松开。

---

宴席进入正题。

赵伯庸客套完毕后便不再多言,把场面交给了赵家二房赵伯渊。这个圆脸矮

胖的男人笑容满面地站起来,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赵家近年来的『收获』--新

开的灵矿、新炼的法器、新签的合作盟约。每说一项,就有下人端着托盘呈上实

物,在各桌之间巡展。

林澜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用扇骨敲着桌面,手指打出的节拍毫无规律。

但夜昙知道那不是无聊的小动作。

每一下敲击都对应着她视野中的一个位置。

第一下。左侧第三桌,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灰白色道袍的中年道士,自称是

清虚观的客卿。他的坐姿太正了--脊背笔直,双肩等高,双手对称地放在膝上。

这不是一个散漫道士的坐法,这是一个受过严格军事化训练的人刻意模仿『放松』

时的姿态。

夜昙在心楔中传来一个极其微弱的确认。

她知道那个人。

不是认识--是在听雨楼的内部档案里见过他的代号。『灰鹭』。金丹初期。

擅长困阵与封锁。

第二下。右侧第五桌,角落。一个年轻女修,穿着素净的浅青色襦裙,低眉

顺眼地坐在一群散修中间,像是谁家带来的侍女或道侣。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

句话,但她端酒杯的方式--拇指和食指捏着杯沿,其余三指蜷在掌心--那是

一种随时可以将酒杯化为暗器掷出的握法。

心楔中又传来一个代号。『青鸢』。筑基巅峰。暗杀与渗透。

第三下。揽月阁二层半掩的窗口后面。那里的帘幕被风吹动时,林澜捕捉到

了一个极短暂的轮廓--有人坐在窗后,姿势是侧身的,一只手搭在窗框上,另

一只手的位置看不清。

夜昙没有传来代号。

但她传来了一个情绪。

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压制到感知阈值以下的--警惕。

那个人,她不认识。

或者说,那个人的级别高到她在听雨楼时没有资格接触其档案。

林澜的扇骨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敲。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每一下都对应着一个被他标记的异常点。

到第九下时,他停了。

九个。

至少九个不属于赵家、也不属于正常受邀宾客的高手,已经混进了这场宴会。

其中可确认身份的听雨楼暗桩有五个。

另外四个--来路不明。

但他们的行为模式和那五个听雨楼暗桩有着极其相似的底层逻辑:位置分布

均匀,覆盖了中院的四个象限和两条主要退路。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眼神交流或肢

体暗号,但彼此的间距始终维持在一个精确的数值范围内--这是只有经过同一

套体系训练的人才会无意识保持的战术间距。

同一个组织。

同一套指挥体系。

听雨楼把半支精锐塞进了这场宴会。

林澜咬了一口灵果,汁水在齿间迸裂,清甜的味道漫过舌面。他嚼了两下,

咽下去,然后用扇子遮着嘴,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来的人比我想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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