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昭立老脸一红。

行昭不想回这番话，索仰脸拿手去拨系在伞柄上的如意结，想了想才：“自是好的，睡得好，用得好，常先生还时常沐休放假…”

“放了一个冬，书上气儿重得很，哪日寻个艳天，咱们将书拿去晒一晒。”行昭不喜闻汽儿，索掩了书卷轻声轻语地和莲玉吩咐。

六皇有些恶狠狠地想。

“慎到底年弱，若无皇后娘娘当机立断，就怕父皇的一念之差。”

六皇一愣，随即便笑了声儿来。

是有后手等着陈放之和贺现的…”一说一给方皇后递了盏酪过去，语气郑重地许下承诺“您也一定还能回西北去的。”

“好了好了…慎不笑便是…”

六皇倒是从善如起了，单手从行昭手里接过伞，侧撩了帘，示意行昭先行。

只恨现在面前没摆上几瓶雕酒！

雨打在伞上，迅速分成了几，在腻光的伞面上打了几个旋儿，再顺着伞沿往下坠“嘀嗒嘀嗒”地正好直直落在绣鞋前，行昭便停了停步，抬望六皇，有些不好意思：“来得急，没换木屐…再走，鞋袜怕是要了…”

差之毫厘，去之千里。

莲玉话儿还没落地，其婉便撩帘来了。自小礼数是刻近骨里的。再急的事儿行过礼后才有心思说：“这场雨来得急。端王殿下没带伞，路过凤仪殿来问皇后娘娘借伞，皇后娘娘找了来找了去也找着一柄好用的，让姑娘捎带柄伞去正殿…”

行昭撩帘的手滞了滞，形未动，手腕却将廊间的风铃碰响了，抿嘴笑一笑，脆抬脚内。

少年郎的声音和着雨声，像落在玉盘上的珠翠，行昭脸越发红，踮起脚便想去抢伞柄，六皇人手往上一撑，行昭便抢了个空。

方皇后端坐于上首，见是行昭过来，笑着招手让她快来，又指了指六皇：“…淋了一脸的雨，凤仪殿可没备下老六能穿的净衣裳，你赶将他送去，淑妃怕是也急得不得了。”

什么一念之差？六皇要戏求娶陈婼，若是皇帝一念之差里遂了他的意，她与陈婼的恩怨情仇两辈都怕是解不开了。

“可慎过得不太好。”六皇笑一笑，脸上尽是清朗“从不晓得娶个媳妇儿也这样难，围魏救赵，声东击西，早知今日，慎一定拜在方都督门下，将那三十六法都学个全。”

将过午晌，雨就嘀嗒嘀嗒地往下落了，瑰意阁外间新栽了一株还没成活的人蕉，雨是天的雨，打在还没长成的狭长的如碧玉翡翠般的芭蕉叶上，倒也还是有那么儿绿蜡卷夏风的意思。

方皇后转了去，无言轻笑，再未接话。

瑰意阁离正殿近得很，没几步路就到了，隔着游廊便听见里间有声音。少年郎的声音总是很好认的，六皇习惯说话儿停一停，说完半句停一停，像是在想又像是在特意给听者留时间。

“我手不过是让阿妩早些皇上的，你若慢慢来。曲折迂回，结果都是一样的。”这是方皇后的声音。又听她长叹一气“你是我看着长成的，又是淑妃的儿，我自是信你。我且只问你一句话，权势与亲眷血脉，哪一个更重要？”

偌大个凤仪殿没把伞？

西北的作风就是丈母娘亲手把自个儿女儿推去？

两人默契地都没往上走，沿着凤仪殿的红墙绿瓦的墙角跟儿悄悄慢慢地走。

过得可好？

“慎边之人更重。”六皇语气定“站在才能护之周全，先有因再有果，世人却常常本末倒置。慎不是聪明人，却也知，该将什么放在前，什么放在后，若无人相随，即便手掌权柄，也只是个孤家寡人，岂不可怜？”

行昭掩眸一笑，莲玉寻了柄素青竹柄的油纸伞来，行昭接过来就往正殿走。

这问的是什么话儿啊。

又不是久别小聚，也不是十年未见，不过半载的离别，怎么就问了牵扯得剪不断理还的意味了？

六皇里话里全是笑“近日过得可好？”

莲玉探望了望天儿，却笑：“怕还得再等一两个月份，等了夏，天气儿便好起来了…”

行昭卷了本书仰靠在了榻上瞧，凑拢了嗅，还有沉墨未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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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地一下撑开伞，六皇便接过了伞柄，将伞往行昭那歪了歪，当真站在小娘面前，心里打好的腹稿又有些说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