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丈夫如何辩白的？”狄公问。

“军法司判我丈夫砍，押在死牢监里。我去军营大牢探望，大牢的守卒我乐籍未脱，不许我见死囚。因为西线突厥的反叛，都督府事如麻，故上司的批复至前日才下达，——天一亮，军营卯时，便要执刑了。”说罢泪如雨下。

“呸！假正经，一锹土上的蛤螟！”茉莉往地上吐了一唾。

“没有。”

什么王法、军法，要被砍？”狄公又问。

“两年。——听我丈夫说是潘校尉的父亲的主，对方是个大人家，他当时还嫌那女长得不起，心中老大不乐哩。”

狄公突然问：“你可知潘家夫妇婚后满否？”

茉莉泪了：“狄老爷想听听，家不妨说个大略，左右是作了刀下之鬼，这三四个时辰叫我如何捱得？我丈夫与潘校尉虽属同一营盘，但脾并不甚相合，遇事多不投机。潘校尉上甜如糖，肚内歹毒十分，遇人时脸上总堆着笑，背里却着那等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丈夫姓吴，为人憨直，不善言辞，但枪骑却般般胜潘校尉一筹，甚得上司信任。潘校尉十分妒忌，常恨于怀，伺机加害。”

狄公心中恻隐，说：“今天天亮便要问斩，大迟了！太迟了！茉莉你能否将你丈夫被诬的详情细末告诉我？”

因为战事频急，都督府已迁到先东太的“狩猎官”那是一幢大的殿，殿后有一大片岗阜森林，先皇费资修建，专供太畋猎骑。太生前常来这西边境狩猎，他正是在一次狩猎中不幸丧生，死后便安葬在殿后的墓里，后来他的妃的棺柩也运到这里合葬。——如今这一片岗阜森林正密层层安扎了军营。

狄公并不理会，裹袍便了破木门。

“没想到狄老爷对潘家爷儿俩还如此赞赏哩。”茉莉心里一凉，不由轻蔑地讽刺。

“不知。”

狄公在大街上独自走着，虽已过了半夜，一路上还是灯火明亮，车满载着兵士辚辚向西而去。他只恨此事知得太迟，即便他此时找到了潘校尉，清了诬陷的真相，又有何用呢？对，他得设法找到周都督本人，因为大兵压境，非常时期，军法司的裁决没有周都督本人面预是无法急速更改的。而周都督正指挥十万大军，准备发动西线的反攻，此时军情如火，军机万变，战策还须最后推敲，调兵遣将，戎粮草，正忙得不可开，哪里肯为一个行将执死刑的小军官复审，翻案？但狄公决定犯颜去试一试，死当活医。倘若侥幸能为吴校尉辩白冤情，豁了死刑，也是老大的积骘。再说为无辜昭雪也是一个父母官的本来职分么。

“不知，听潘校尉嘘说是苏州城里第一等的大官。”

“呵，想来必是苏州刺史潘维良了。——他是个大有学问的人，撰著过许多书哩。潘校尉原来是他的儿。”

“我丈夫说潘校尉血人，他与潘妻从无瓜葛，更不会无端害她命。兴许倒是潘校尉自己扼死妻，反行图讹。我丈夫说，那天傍晚他在军械库遇见潘校尉，潘校尉要他捎带东西回去与他妻，说他当夜要在军营值戍，脱不。又说他妻不适，托我丈夫顺便看觑一。我丈夫不知是计，到了潘家叫人半天不应，随后潘校尉竟后面赶到，诬我丈夫杀了他妻——潘妻果然被人扼死在床上。”

“我此刻便去找潘校尉，他是不是在军营内？”

“他并不曾犯什么王法、军法，他被人诬告说是掐死了潘校尉的妻。军法司裁判他死刑，他在牢里已关了一年，前日都督府的批复下来了，今天天亮便要绑去西校场砍。唉…叫我好不…”说着止不住纷纷堕下泪来。

“他们有没有孩？”

“你知他父亲的名字么？”

“一日，潘校尉夜里回家，发现他妻被人掐死在床上，偏巧我丈夫因军营的公务去他家。他便首告我丈夫杀了他妻。军法司鞫审时，他说我丈夫多次调戏他的妻，遭到斥责，但贼心不死，他自己因是同营军官不好反目。他说那天我丈夫探得他在军营值戍，故又偷偷踅到潘家，图谋不轨，遭到潘妻拒绝后，恼羞成怒，便将她扼死了。”

“他们结婚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