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荫堂虽富甲天下，只并无功名在，在官宦人家中，地位也不过是比寻常百姓稍好些而已。以裴文莹的和那孤傲的，对第一次见面的富商之女存这般态度也是在所难免。明瑜自然不会在意，只是见明珮在她两个面前有些唯唯诺诺的样，便微微拉了下她袖，示意她坐到边上一张空椅上，这才朝那两个女孩微微，笑：“不要信铭柔，她是在往我面上贴金。不过都是绞尽脑才勉力拼凑来的，如今恨不得都销了去，自己更不忍再看了。”

明瑜前世嫁金京后，大多时间都是居简，所以这将军府与侯府虽有亲眷关系，只那边的人她并不熟，偶尔听闻一些消息而已，与谢静竹自然更谈不上有往来，差不多算是陌生人。裴文莹却不一样，定睛望去，见此时的她穿鹅黄袄裙，额前覆了束整齐刘海，项上挂一个金玲珑璎珞圈，更映得肤如凝脂，眸晶灿。此时嘴微微抿起，年纪虽还小，眉目间却已带了些傲气。

铭柔是谢夫人的嫡女儿，比明瑜小两个月，两人因了母亲相，所以这几年时常一起。她直，明瑜一直与她得不错，也算是手帕之了。

谢铭柔咯咯笑了起来：“阮你自谦什么，好就是好，若是不好，脖上架了刀我也不会说你好的。”

了，立刻迎上来，亲亲挽住了手笑：“可来了。好几个月没见，怪想的。”

明瑜一笑，应了几句便与明珮一随她去屋里。定了下心神，抬果然瞧见里面已经有另两个女孩了，年纪比自己小些，与明珮相仿。一个有些瘦弱，脸苍白，乌黑的一双大睛，尖尖的下，穿一象牙白袄，领袖绣了几朵银白云霏纹样，全素净，只上了朵白小绒，知是将军府上的小谢静竹。

谢铭柔笑：“不得你们住久些，我也好多些伴。这江州城大了，各各样的人和事都有，你住久了就晓得，保不比你京里没趣。我就晓得城北有个人，明明是个老爷，却偏偏悭吝无比。每天下饭喜用油煎豆。他到全城卖这豆的铺都买了个遍，买过来一颗一颗地数。买了几次，晓得有个铺卖的一文钱豆比人家要多那么几颗，于是每天专门叫家走大老远的路去那铺里买。你说好笑不好笑？刚上个月，他家靠河边的一溜十多家铺面遭了火灾，烧个光，心痛得他要河。这可真是怕什么老天偏偏就给你来什么…”

明瑜从前与谢铭柔到对方家中客时，都有互相赠送闺中小礼的习惯。今日过来之时，不知多了两个小，所以只预备了一个荷包。那荷包是她从自己从前好的里面心挑选来的，松石绿的缎上绣了两只嵌了五珠片的蝴蝶，里面放了枚从前广州地的掌柜过年报账时捎来的用南洋产级粉红珍珠成的压发簪，极是致。现在见人有三位，荷包只备了一个，便也没有拿来，更不想让话题再围着自己打转，便转向了谢静竹，问起她在这里要留多久。见她说到因了母亲病去，自己要和兄长一在此守孝三年，圈便红了起来，心中也是一阵恻隐。这女孩虽是将军府上的贵女，只这般年纪便没了母亲，也实在是可怜。

明瑜暗叹气，面上却是现了笑，随了谢铭柔站定，听她为自己和明珮向这两位京中来的自将侯之门的小作介绍。

谢铭柔叽叽咕咕地说着，乐不可支。谢静竹从前没听过这样的掌故，被引了注意力，不时问几句，面上的悲戚之渐渐淡了些，连边上本一直端着小脸的裴文莹也听得有些神，笑了好几次。

这神情，与她的兄长、自己前世的丈夫裴泰之，果然像是同一个模里印来的一般。

谢静竹那张小脸上起先还带了丝淡淡哀愁的神，被谢铭柔这么一说，睁着双黑白分明的睛，有些好奇地看了下她，叫了声“阮”裴文莹却不说话，坐着也不动，只是抬稍稍打量了下明瑜。

“她就是我前些日里时常给你们提起的阮家。文莹，前几日你读到的极喜的那几首诗，就是阮家从前在菱舟诗社聚会时作的。她可是我们江南有名的才女，可巧今天就来了，大家正好可以讨教下。”

“叫阮说故事吧，她看的书多，什么都知，比我讲得更有趣。”

谢铭柔讲完了这油煎豆的掌故，又挖空心思说了另个本地笑话，见谢静竹嚷着还要听，急忙把明瑜拉了来，明瑜见推不过，空坐着也是大瞪小地甚是无趣，便讲了几个从家中从珍馆藏书中的一本海外风志上所读到的见闻。

谢静竹与裴文莹虽于贵门第，自小在家也跟从先生读书习字，所学的却大多是些女诫女命孝女经之类的，裴文莹有些才气，只也多读了几本诗词赋论而已。不像明瑜，因了阮父不拘着她，前世里养成了浪漫自由的个，从识字起到嫁前的十几年间，从珍馆里的藏书任由她翻看，见识自然比寻常人了一等。她齿清楚，嗓音又动听，讲得惟妙惟肖，直把几个小姑娘听得津津有味，连边上的丫鬟们也舍不得离开，渐渐围了过来竖着耳朵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