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没有女，皇上又是那样的，对两个养母不偏不倚，说穿了，也都是面情。”七娘放低了声音。“周贵人生前懂得将连太监放到皇上边…母情淡，也是难免的事。”

“我——你连问都不问我，你又怎么知我会怎么？”许凤佳吃惊地了一冷气，他转过瞠视着七娘，又似乎被她的气度所慑，一下慌地转回去。“再说，你也说得很清楚了，一介女之辈同整个家族比，我们也必须学会取舍！”

“你这么说，是已经推定，父亲是不会首肯这个想法了。”他淡淡地“你怎么总是把人看得这么坏？”

“我不用熟悉，也太了解你们这些宅大院里的男人了。”她由衷地说。“就算是太妃又如何，一介女之辈同整个家族比，孰轻孰重，你们是决不会犹豫的。”

“由少，这么多年来，太妃就算只为许家过一件事：维系了许家和皇上的关系，养育了皇上。这一件事，对许家的意义就不大了吗？您在算计利害关系的时候，有没有为您的亲姑姑想一想，这件事如果成了，以皇上的，是肯定会回报太妃的。”七娘倒是越说越生气。“可你们所有人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就连姑姑自己，都觉得多一事少一事，她下半辈的尊荣，比不上许家如今的维稳。连姑都照应不到，许家的稳，又是为谁维的？太妃就活该不提这件事，孤零零地过了下半辈？”

五娘又何尝不是被埋葬在整个家族下的一介女？

许凤佳一下就怔住了。

但他话里影影绰绰，说不清不明的什么，却让七娘觉得很不舒服。

这个话题，和两个人在房里的争执，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七娘也站起来，她半都没有为许凤佳的怒火所慑。

许凤佳又别开了，不和七娘对视，他的态度依然是冷淡的，但却也现了一慌张。

“世你说的理，我也想得明白。”七娘尽量平衡着自己的语气。“您是什么都想到了，可您有没有为太妃想一想？”

她才要开说话，许凤佳又抢着截断了她的言语，他好像很怕听到七娘的辩白。“更何况太妃位权重，你又哪来的本事去可怜她？

他又把话吞到了肚里，罕见地了窘相。

如果说许凤佳刚才只是怔住，那么下他似乎是在一瞬间，整个人被急冻在了冰层中，一下连呼都变得若有若无。

“哪里是你一个妇人家可以径自拿主意的！”许凤佳轻轻地了鼻。“这件事一说来，就是要得罪家，就连我都没法主，只能看父亲的意思来办…你哪来的胆，敢撺掇着太妃下了决心。就这样把许家牵扯了浑里？这件事要被父亲知了，他会怎么想你？”

“一派胡言！”他狠狠地拍了炕桌一掌，炕上的茶顿时一阵，发了叮当脆响。“你以为和皇上好，什么荣华富贵，就能送到我面前？我十三岁上沙场杀敌，受过的苦，哪里是你——”

可大老爷的音容笑貌，又在七娘脑中浮现，她的脸颊上，似乎又浮现了丝丝的火辣。

“我不用说，你似乎也已经明白了过来。”七娘浅浅地了一气。“太妃看我这样好，或许是因为在这些年里，我是一个和她同病相怜的一介女。她不帮我，谁帮？”

七娘在脑海中仔细地回想着平国公许衡素日里的行动，她并不熟悉这个忙碌的中年人，说实话，她也不清楚平国公在这个位置上，会怎么选择。

似乎还意犹未尽，她望着许凤佳，又往前推了一步。“世从小是以太妃的关系，才能闱，结识皇上，这些年来，这一层关系给您带来的好，可谓是数不胜数。您享尽了太妃的荣光，可有没有想过太妃的寂寞？”

“不错，”她平静地赞同。“我不就是这么被嫁许家的？”

当着许凤佳，七娘从来都不是理智的，她一下也抬了声音。

的确，许凤佳的担心，不能说是无谓。平国公要是知自己的媳妇为了讨好太妃，居然献此一策，让许家和家有恶的危险，对七娘的印象自然会跌。

许凤佳霍地一下就站起来。

他脸上闪过了一瞬间的慌，但很快，又被无尽的怒意给掩盖了下去。

会有男尊女卑的思想，也是理所应当。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嗡鸣，七娘脑中的那弦终于绷断了。

许凤佳是去过西北杨家村九姨娘故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