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人儿泪已尽，似乎便要睡着了，沈青蔷只觉得肩上越来越沉，她扶着靖裕帝慢慢躺倒，就着烛光，凝望他蜡黄的面孔，终于又叹息一声，伸手抚开他眉间蹙的皱纹。自她“装神鬼”以来，这已是第四个夜晚，虽然夜夜同榻共眠。却还未真正“侍寝”过。看来这****，该也算是熬过去了，沈青蔷苦笑一声，不由得暗舒一气。

后妃嫔不是在自己的居接驾，便是如她当年一般在专门“招幸”之侍寝，即使贵为皇后，怕也没在那张真正的龙床上睡过一晚吧？这个理由委实光明正大，那女果然语，顿了半晌。方：

——太大了，在这苑，每一间室都太过大，太过而死气沉沉。太过空旷并且寂寞荒凉…因为大因为空旷因为亘古不便的寥落气息。便有太多的东西隐匿其间，时不时抛下几声无迹可寻的轻笑。让你从背脊上生丝丝寒气。

过：“你…你不他么？你没和他在一起么？”而她似乎回答：“？在这里谈‘’，你就不觉得可笑？”

扮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倒是比她想象地还要容易。也许靖裕帝实在已经期盼了太久，渴求了太久，那个愿望早已变成了执念。由不得他人、甚至由不得自己对此有丝毫的诲慢和怀疑。即使她颇有些应对差池、言语模糊之，他也视若无睹、听若无闻。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大的狂喜之中——归到底，她只不过是他的浮木，她是谁、她说了什么、了什么其实并不重要，只要她在他边就够了…他闭双，吻着她的，汲取她的气，却在和自己无法改变亦无法挽回的过去谈。有这样地一个人在。证明他十数年的煎熬没有白费，证明白翩翩并没有恨他，依然着他，这样…也许就足够了。

沈青蔷方步第一层纱帐，转过一青石屏风，便看见十数名女太监分跪两侧，屏息俯首，黑压压的一片。依制，天寐，当有从人十二为之守更；皇后从八，妃从四，九嫔从二，沈青蔷第一次看到这架势，心下倒是一耸。

见她现，当先两人连忙起、迎上前来，行动迅捷却毫无声响，也不知经过多久的训练，才能到达如此境界。待迎到旁，却并不说话，只是把腰躬得更低。

沈青蔷镇定心神，轻声：“姑姑，这里…似不是我该留宿的地方…”

这里是太极甘殿，却不是惯常妃侍寝之，而是靖裕帝独居的寝殿。笃信仙之人向来崇尚幽玄境界，以青为尊，这间寝殿与别大不相同。满是青幔青帐，连四面架上摆放的玩也是一千金难买的北宋汝官瓷。可是这样的颜，在夜里，委实是太过清冷了，有刻骨的森凄凉味，幸好殿内四个角落中燃烧的灯烛还带着些微意，总算有了一活生生地气息。

如今，沈紫薇也疯了。因而疯，因痴狂，说不定那也是幸福呢。也许…才是真正有勇气的女，她真的可以牺牲一切，不顾一切，无论伤害了谁，无论多么痛苦也要持到底——沈青蔷不是沈紫薇，她没有那样一往无前的勇气。

沈青蔷已三天没有过太极，后的一切消息对她而言已全然闭锁。玲珑翠她们为什么还不现？太殿下究竟有没有傻事？杨妃娘娘…她聪明反被聪明误，此时应该是哑吃黄连，有苦说不吧？还有，他…该当无恙？沈青蔷左思右想，都觉得绝不能在此坐等，至少要听到一些风声，才好判断接下来该当怎样行驶。照她原本地计议，靖裕帝见到这“返魂附”的一幕，定然惊疑不定，纵然不怎么相信，也必不会再有杀她之心，先保住了命，再缓缓徐图后计，这本是事到临、没有办法的办法，却万万没想到…没想到…确实是没有了命之忧，却一下…一下势如骑虎，真的将她推到了风狼尖之上。

为首的一名女年纪已不小了，脸上隐有纹路丛生，疑惑地望了沈青蔷一，：“贵妃娘娘，万岁并未吩咐过，您还是回去吧。”

…贵妃？沈贵妃？听上去多像是一个莫大的笑话…外面，怕是已经闹翻天了吧？

沈青蔷轻声：“陛下睡了…”

现下，每一步竟愈加如履薄冰了。再也不同往日，现在她站在，站在这后的峰，却仿佛沙上筑塔，全无基可言，摇摇坠——若从这样的地方摔下去，怕不是单单一个“死”字，就能勾销得了地。

沈青蔷缓缓起，理一下上穿着地中衣，取来外袍披好，蹑手蹑脚下了地。夏日已然将近，夜风沁凉。拂在上，仿佛有些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