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让开，我老婆有话说。”人群中传来一声苍老的、颤巍巍的喊声。

警卫员小吴也得到命令，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允许他制止。他睁睁看着军长被失去理智的老人厮打和侮辱毫无办法，他心急如焚地转了几个圈，猛地一跺脚，突然发哭声“扑通”一声给老人跪下了，他抓住老人的衣襟哀号着：“老人家，老人家，您别打啦，您要是有气，就打我吧，求求您啦老人家…我们军长…就是有天大的错，也不该这么糟蹋呀…他是堂堂的一军之长呀，老人家…您这是在糟蹋我们全军几万弟兄啊…您打我行不行。”

李云龙脆地说：“原地待命，谁敢闹事就给我抓起来。”

人群中哭声四起，有的死者家属举着死者的血衣哭昏在地上，连在圈外待命的战士们也红了圈，手中的枪都无力地垂下。

认罪！…”

“我们老百姓瞎了啊，当年为了你们八路，命都豁上啦…

“一连长，带着你的队后退五十米待命，没有我的命令，就是我被打死也不许动，服从命令…”李云龙突然声嘶力竭地喊。王连长服从了命令，指挥战士们后退了五十米。人群也暂时停止了动。只有那老人不不顾地向李云龙又吐唾沫又拼命厮打。老人被大的悲伤得失去了理智。李云龙的脸上、前布满了老人的唾沫，脸上的挠痕渗了鲜血。他像雕塑一样凝固着，任凭老人用疯狂地撞击，用尖利的指甲撕挠。

“你打吧，我们孤儿寡母也不想活了。”

“呸！”老人一唾沫啐在李云龙脸上，恨恨地骂“你也当八路？也当解放军？你呀…你是遭殃军。”

“看你这岁数，也当过八路吧？”

李云龙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人群。一连长王志义了手枪和小吴一左一右护住李云龙，两人的枪慢慢抬起来对准动的人群。圈外的战士们也端起了枪…

“是，我是解放军。”

李云龙像被电击了一样，浑一抖。这叫法他太熟悉了，这是解放战争时期河北、山西一带的老百姓骂国民党军队的话，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自己也成了 “遭殃军”

…

李云龙脸煞白，垂肃立，任凭老人骂着，一声不吭。

李云龙最见不得这孱弱的、白发苍苍的老人，每当见到这老人他就想起自己已去世多年的老母亲，他是个孝。童年时遇上灾年，母亲曾领他讨过饭，每当遇到恶狗时，层弱的母亲总是把他拉到后，用自己的护住儿，灾年要饭不容易，走个十里八村的不见得能讨上吃的，讨到吃的，母亲自然是先着儿吃，儿吃完了母亲才胡吃几，当年那日真是凄风苫雨，令人铭心刻骨，母亲的慈祥和关，至今想起，他仍到一由衷的温…童年时的李云龙发过誓，有朝一日自己混个模样来，一定好好孝顺娘，让她老人家衣无忧，儿孙绕膝，日过得舒心，也算没白疼他养他。可母亲命薄，不到四十岁就追随他老爹而去，那时李云龙已参加了红军，正在川陕据地反围剿，得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时，他面朝家乡的方向长跪不起，哭得死去活来，几十年过去了，每当想起母亲，他就到痛心疾首，忍不住要泪。在血成河的战场上，他杀人如麻，心比铁，被他鬼刀砍下的敌人脑袋像西瓜一样，他连眉都不会皱一下，惟独见了这衣衫槛楼的白发老人就禁不住心里发酸，手脚发，心脏到一阵阵刺痛。

王连长大惊，他枪大喝：“谁敢动？一连准备。”

小吴和王连长举枪的手也哆咳起来，枪慢慢垂下。

远方传来队列的跑步声，一连的战士钢盔、全副武装地跑步而来，他们在圈外迅速散开，包围了人群。一连长王志义向李云龙立正敬礼：“报告1号，警卫营一连奉命来到，请指示。”

老人猛地甩开他的手，两怒火：“姓李的，你说，你是解放军吗？”

“哗啦！”小吴不失时机地拉开冲锋枪的枪栓。

圈外的王连长也受不了了，在这次血事件中，一连是突击队，他们在攻击时被突如其来的机枪火力扫倒十几个人，战士们气炸了肺，被复仇的怒火烧红了，冲大楼后也打得特别狠，当时什么也没想，只想报仇。但他们看到今天这些死伤者家属的惨状时，他们的神经也经受不住这

“放！谁敢动我一下？不知天地厚的东西，刘少奇你骂得，我李云龙就骂不得，谁敢起哄闹事，我就毙了他。”李云龙咆哮起来。

老人混浊的睛里涌了泪，拐杖跺得咚咚响，仇恨地望着李云龙骂：

人群自动闪开了一条通，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领着两个七八岁的孩走人群。老太婆有七十多岁，弓着，步履瞒珊，手里拄着拐杖，一散枯的白发遮盖着满脸刀刻般的皱纹和星罗棋布的老人斑。两个衣衫槛楼的孩地抓住老人的衣襟怯生生地跟在一旁。

我那苦命的老哟，就因为给你们送信才让鬼活活砍死的…大家评评理哟，咱老百姓啊，自己光着脚也要给你们军鞋哟，自己吃不饱也要省下粮给你们八路吃啊，打鬼啊，打老蒋啊，咱老百姓的罪遭大了呀…你们现在腰杆啦，气啦，用不着我们老百姓啦，就向我们开枪哟，天哪…你们八路的良心都让狗吃啦…。我老婆七十多岁啦，三个儿呀，打老蒋时死了两个，就剩下一个哟，还死在你姓李的手里，扔下这两个娃哟，让我怎么办？老的老啊小的小…这日让我怎么过哟…“

“是！”人群一下炸了，怒火被重新燃，哄哄地喊了起来：“李云龙你开枪吧，有能耐把我们都打死！”

老人哭得说不话来，两个孩也在号陶大哭，此时的情景，使铁石心的人也会落泪。王连长把手枪放枪，红着圈扶着老人劝：“老人家，您别哭，您听我解释…”“呸！你别碰我，你们给我儿偿命，你们赔我儿…”老人举起拐杖向李云龙打去。王连长一把抓住拐杖，老人松开拐杖，突然伸双手向李云龙脸上挠去，李云龙的脸上被老人尖利的指甲挠了血痕。

李云龙一怔，突然觉得有些气短，他双颤抖起来，发，心在扑扑。

“打死这刽手！给亲人报仇！”…

人群又一次动起来，海涨般地向前涌动着。

“老人家，听您音，好像是山西人？您猜对了，我当八路时也在山西，在晋北洪涛山一带的据地…”

李云龙抢上一步，搀住老人：“老人家，在您面前我是晚辈，我李云龙有什么得不对的地方，您只骂就是，我听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