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燕主垂先段后生令、宝，后段后生朗、鉴，诸姬麟、农、隆、柔、熙。宝初为太，有称，已而荒怠，中外失望。后段后尝言于垂曰：“太遭承平之世，足为守成之主；今国步艰难，恐非济世之才。辽西、二王，陛下之贤，宜择一人，付以大业。赵王麟诈愎，异日必为国家之患，宜早图之。”宝善事垂左右，左右多誉之，故垂以为贤，谓段氏曰：“汝使我为晋献公乎？”段氏泣而退，告其妹范王妃曰：“太不才，天下所知，吾为社稷言之，主上乃以吾为骊姬，何其苦哉！观太必丧社稷，范王有非常度，若燕祚未尽，其在王乎！”宝及麟闻而恨之。乙丑，使麟谓段氏曰：“后常谓主上不能守大业，今竟能不？宜早自裁，以全段宗！”段氏怒曰：“汝兄弟不难杀其母，况能守先业乎！吾岂死，但念国亡不久耳。”遂自杀。宝议以段后谋废適统，无母后之，不宜成丧，群臣咸以为然。中书令眭邃扬言于朝曰：“无废母之义，汉安恩阎后亲废顺帝，犹得飨太庙，况先后昧之言，虚实未可知乎？”乃成丧。

乙卯，以散骑常侍彭城刘该为徐州刺史，镇鄄城。

六月，癸酉，魏王珪遣将军王建等击燕广宁太守刘亢泥，斩之，徙其落于平城。燕上谷太守开封公详弃郡走。详，珪之曾孙也。

初，杨定之死也，天姜袭据上邽；夏，四月，西秦王乾归遣乞伏益州帅骑六千讨之。左仆边芮、民尚书王松寿曰：“益州屡胜而骄，不可专任。必以轻敌取败。”乾归曰：“益州骁勇，诸将莫及，当以重佐辅之耳。”乃以平北将军韦虔为长史，左禁将军务和为司。至大寒岭，益州不设伍，听将士游畋纵饮，令曰：“敢言军事者斩！”虔等谏不听，逆击，大破之。

魏王珪择燕臣之有才用者代郡太守广川贾闰、闰从弟骠骑长史昌黎太守彝、太史郎辽东晁崇等留之，其馀悉给衣粮遣还，以招怀中州之人。中大人王建曰：“燕众盛，今倾国而来，我幸而大捷，不如悉杀之，则其国空虚，取之为易。且获寇而纵之，无乃不可乎！”乃尽坑之。十二月，珪还云中盛乐。

定无，其叔父佛狗之盛，先守仇池，自称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仇池公，谥定为武王，仍遣使来称籓。秦太宣奔盛，盛分氐、羌为二十护军，各为镇戍，不置郡县。

珪使陈留公虔将五万骑屯河东，东平公仪将十万骑屯河北，略公遵将七万骑燕军之南。遵，寿乌之也。秦兴遣杨佛嵩将兵救魏。燕术士靳安言于太宝曰：“天时不利，燕必大败，速去可免。”宝不听。安退，告人曰：“吾辈皆当弃尸草野，不得归矣！”

燕军至参合陂，有大风，黑气如堤，自军后来，临覆军上。沙门支昙猛言于宝曰：“风气暴迅，魏兵将至之候，宜遣兵御之。”宝以去魏军已远，笑而不应。昙猛固请不已，麟怒曰：“以殿下神武，师徒之盛，足以横行沙漠，索虏何敢远来！而昙猛妄言惊众，当斩以徇！”昙猛泣曰：“苻氏以百万之师，败于淮南，正由恃众轻敌，不信天故也！”司徒德劝宝从昙猛言，宝乃遣麟帅骑三万居军后以备非常。麟以昙猛赤妄，纵骑游猎，不肯设备。宝遣骑还诇魏兵，骑和十馀里，即解鞍寝。

魏王珪叛燕，侵附诸。五月，甲戌，燕主垂遣太宝、辽西王农、赵王麟帅众八万，自五原伐魏，范王德、陈留王绍别将步骑万八千为后继。散骑常侍湖谏曰：“魏与燕世为昏姻，彼有内难，燕实存之，其施德厚矣，结好久矣。间以求不获而留其弟，曲在于我，奈何遽兴兵击之！拓跋涉珪沉勇有谋，幼历艰难，兵，未易轻也。皇太富于秋，志果气锐，今委之专征，必小魏而易之，万一不如所，伤威毁重，愿陛下图之！”言颇激切。垂怒，免湖官。湖，泰之也。

秃发乌孤击乙弗、折掘等诸，皆破降之，筑廉川堡而都之。广武赵振，少好奇略，闻乌孤在廉川，弃家从之。乌孤喜曰：“吾得赵生，大事济矣！”拜左司。三河王光封乌孤为广武郡公。

丁亥，魏贺太妃卒。

是岁，秦主兴封其叔父绪为晋王，硕德为陇西王，弟崇为齐公，显为常山公。

西秦王乾归迁于西城。

柔然曷多汗弃其父，与社仑帅众西走；魏长孙追之，及于上郡跋那山，斩曷多汗。社仑收其馀众数百，奔疋候跋，疋候跋之南鄙。社仑袭疋候跋，杀之；疋候跋启跋、吴颉等皆奔魏。社仑掠五原以西诸，走度漠北。

三河王吕光即天王位，国号大凉，大赦，改元龙飞。备置百官，以世绍为太，封弟为公侯者二十人，以中书令王详为尚书左仆，著作郎段业等五人为尚书。

东渡河，屯秀容，以救之。虔，纥之也。晋、魏兵皆未至，大逸豆归将伐勤等开门内燕兵，燕人执永，斩之，并斩其公卿大将刁云、大逸豆归等三十馀人，得永所统八郡七万馀及秦乘舆、服御、伎乐、珍宝甚众。燕主垂以丹杨王瓚为并州刺史，镇晋；宜都王凤为雍州刺史，镇长。永尚书仆昌黎屈遵、尚书平王德、秘书监中山李先、太詹事渤海封则、黄门郎太山胡母亮、中书郎张腾、尚书郎燕郡公孙表皆随才擢叙。

光遣使者拜秃发乌孤为征南大将军、益州牧、左贤王。乌孤谓使者曰：“吕王诸贪，三甥

冬，十月，秦主崇为梁王乾归所逐，奔陇西王杨定。定留司邵守秦州，帅众二万与崇共攻乾归，乾归遣凉州牧轲弹、秦州牧益州、立义将军诘归帅骑三万拒之。益州与定战，败于平州。轲弹、诘归皆引退，轲弹司翟瑥奋剑怒曰：“主上以雄武开基，所向无敌，威振秦、蜀。将军以宗室居元帅之任，当竭力致命以佐国家。今秦州虽败，二军尚全，奈何望风退衄，将何面以见主上乎？瑥虽无任，独不能以便宜斩将军乎？”轲弹谢曰：“向者未知众心何如耳。果能如是，吾敢死？”乃帅骑战，益州、诘归亦勒兵继之，大败定兵，杀定乃崇，斩首万七千级。乾归于是尽有陇西之地。

魏军晨夜兼行，乙酉，暮，至参合陂西。燕军在陂东，营于蟠羊山南上。魏王珪夜分诸将，掩覆燕军，士卒衔枚束潜。丙戌，日，魏军登山，下临燕营。燕军将东引，顾见之，士卒大惊扰。珪纵兵击之，燕兵走赴，人相腾，蹑压溺死者以万数。略公遵以兵邀其前，燕兵四五万人，一时放仗敛手就禽，其遗迸去者不过数千人，太宝等皆单骑仅免。杀燕右仆陈留悼王绍，生禽鲁王倭、桂林王成、济公尹国等文武将吏数千人，兵甲粮货以万计。成，垂之弟也。

◎　太元二十年乙未，公元三九五年

时会稽王专权奢纵，嬖人赵牙本倡优，茹千秋本钱唐捕贼吏，皆以谄赂得。以牙为魏郡太守，千秋为骠骑咨议参军。牙为开东第，筑山穿池，功用万。帝尝幸其第，谓曰：“府内乃有山，甚善；然修饰太过。”无以对。帝去，谓牙曰：“上若知山是人力所为，尔必死矣！”牙曰：“公在，牙何敢死！”营作弥甚。千秋卖官招权，聚货累亿。博平令吴兴闻人奭上疏言之，帝益恶，而于太后，不忍废黜，乃擢时望及所亲幸王恭、郄恢、殷仲堪、王珣、王雅等，使居内外要任以防。亦引王国及国宝从弟琅邪内史绪，以为心腹。由是朋党竞起，无复向时友之矣；太后每和解之。中书侍郎徐邈从容言于帝曰：“汉文明主，犹悔淮南；世祖聪达，负愧齐王。兄弟之际，实为慎。会稽王虽有酣媟之累，宜加弘贷，消散群议，外为国家之计，内太后之心。”帝纳之，复委任如故。

魏张兗闻燕军将至，言于魏王珪曰：“燕狃于台、长之捷，竭国之资力以来。有轻我之心。宜羸形以骄之，乃可克也。”珪从之，悉徙落畜产西渡河千馀里以避之。燕军至五原，降魏别三万馀家，收穄田百馀万斛，置黑城，军临河，造船为济。珪遣右司许谦乞师于秦。

燕太宝耻于参合之败，请更击魏。司徒德言于燕主垂曰：“虏以参合之捷，有轻太之心，宜及陛下神略以服之，不然，将为后患。”垂乃以清河公会录留台事，领幽州刺史，代王隆镇龙城；以城王兰汗为北中郎将，代长乐公盛镇蓟；命隆、盛悉引其兵还中山，期以明年大举击魏。

薛太悉伏自长安亡归岭北，上郡以西鲜卑杂胡皆应之。

垂在平城积十日，疾转笃，乃筑燕昌城而还。夏，四月，癸未，卒于上谷之沮，秘不发丧。丙申，至中山；戊戌，发丧，谥曰成武皇帝，庙号世祖。壬寅，太宝即位，大赦，改元永康。

三月，庚，燕主垂留范王德守中山，引兵密发。逾青岭，经天门，凿山通，魏不意，直指云中。魏陈留公虔帅落三万馀家镇平城；垂至猎岭，以辽西王农、王隆为前锋以袭之。是时，燕兵新败，皆畏魏，惟龙城兵勇锐争先。虔素不设备，闰月，乙卯，燕军至平城，虔乃觉之，帅麾下战，败死，燕军尽收其落。魏王珪震怖，走，诸闻虔死，皆有贰心，珪不知所适。

秦主兴遣使与燕结好，并送太宝之于燕，燕封为河东公。

三月，庚辰朔，日有之。

九月，垂自长如鄴。

梁王乾归自称秦王，大赦。

垂之过参合陂也，见积骸如山，为之设祭，军士皆恸哭，声震山谷。垂惭愤呕血，由是发疾，乘舆而，顿平城西北三十里。太宝等闻之，皆引还。燕军叛者告于魏云“垂已死，舆尸在军。”魏王珪追之，闻平城已没，乃引还阻山。

十一月，燕辽西王农败辟闾浑于龙，遂临淄。十二月，燕主垂召农等还。

六月，癸丑，燕太原元王楷卒。

西秦王乾归以太炽磐领尚书令，左长史边芮为左仆，右长史秘宜为右仆，置官皆如魏武、晋文故事，然犹称大单于、大将军。边芮等领府佐如故。

二月，甲寅，尚书令陆纳卒。

燕主垂东巡平、平原，命辽西王农济河，与安南将军尹国略地青、兗。农攻廪丘，国攻城，皆之。东平太守韦简战死，平、太山、琅邪诸郡皆委城奔溃，农军临海，遍置守宰。

甲，以望蔡公谢琰为尚书左仆。

燕主宝定士族旧籍，分辨清浊，校阅，罢军营封廕之，悉属郡县。由是士民嗟怨，始有离心。

，正月，燕主垂遣散骑常侍封则报聘于秦；遂自平原狩于广川、海、长乐而归。

燕、魏相持积旬，赵王麟将慕舆嵩等以垂为实死，谋作，奉麟为主。事，嵩等皆死，宝、麟等内自疑，冬，十月，辛未，烧船夜遁。时河冰未结，宝以魏兵必不能渡，不设斥候。十一月，己卯，暴风，冰合。魏王珪引兵济河，留辎重，选锐二万馀骑急追之。

◎　太元二十一年丙申，公元三九六年

五月，辛亥，以范王德为都督冀、兗、青、徐、荆、豫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冀州牧，镇鄴；辽西王农为都督并、雍、益、梁、秦、凉六州诸军事、并州牧，镇晋。又以安定王库傉官伟为太师，夫馀王为太傅。甲寅，以赵王麟领尚书左仆，王隆领右仆，长乐公盛为司隶校尉，宜都王凤为冀州刺史。

秋，七月，三河王光帅众十万伐西秦，西秦左辅密贵周、左卫将军莫者羖羝劝西秦王乾归称籓于光，以敕为质。光引兵还，乾归悔之，杀周及羖羝。

八月，魏王珪治兵河南。九月，军临河。燕太宝列兵将济，暴风起，漂其船数十艘洎南岸。魏获其甲士三百馀人，皆释而遣之。

休官权万世帅众降西秦。燕主垂遣征东将军平规发兵冀州。二月，规以博陵、武邑、长乐三郡兵反于鲁，其从冀州刺史喜谏，不听。规弟海令翰亦起兵于辽西以应之。垂遣镇东将军馀嵩击规，嵩败死。垂自将击规，军至鲁，规弃众，将妻及平喜等数十人走渡河，垂引兵还。翰引兵趣龙城，清河公会遣东公等击翰，破之，翰走山南。

宝之发中山也，燕主垂已有疾，既至五原，珪使人邀中山之路，伺其使者，尽执之，宝等数月不闻垂起居，珪使所执使者临河告之曰：“若父已死，何不早归！”宝等忧恐，士卒骇动。

，正月，燕王隆引龙城之甲中山，军容整，燕人之气稍振。

有长星见自须女，至于哭星。帝心恶之，于华林园举酒祝之曰：“长星，劝汝一杯酒。自古何有万岁天邪！”

皇太就东，以丹杨尹王雅领少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