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社时正值夜阑，万籁俱寂。她蹑手蹑脚拉开楼下的铁门，踮着脚尖上了木楼梯，经过二楼客厅，听见后有人唤“满心。”

“你哪天走？”年轻妻问。

她婉言谢过：“我在阿婆那里吃过了，吃得太多，来走走，本来打算买些纪念品带回北京。没想到停电，也逛不成街了。”

“所以咯，抓时间。”阿俊牵着她的手“过来啊，唱《情非得已》？”

她在街巷和海岸之间游，不知不觉到了前夜和江海拥抱的海滩。甩开凉拖，一路跑到中，她迎着翻涌的狼涛尖叫：“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我再也不会回来！你满意了吧，你满意了吧！”

细卷发摇着江海的胳膊“人家想听你弹啊。不如找一首我们都会的，我来唱，你帮我伴奏，怎么样？”

“再过两天，早班车去儋化，然后飞回去。”

击打礁石的响将她的呼喊声淹没，用轰鸣应和着她心中的愤懑与伤痛。

她毫无准备，吓了一激灵。

有些事情总是要面对的，事实的真相或许丑陋，但这样才更能忍心将它从记忆里除。

另一个叫：“满心你慢一，让我看看兔是怎么摆来的？”

细卷发把江海拉起来，要趁着音乐同他舞。江海摆摆手，她自己转了两个圈，又贴到他上。

“这里的鱼虾好便宜哦，生蚝也新鲜的很。”小夫妻二人忱地推荐“我们了好多，一起来吃啊。”

“阿婆，是我吵醒你了？”

蔡满心似乎没听到，仍然清亮地唱着：“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

江海载着细卷发呼啸而去，曲终人散。成哥想要说两句安的话，蔡满心摆摆手：“我困了，明天还要好好收拾一下行李。”

妻说：“他们刚刚在一起唱歌。”又指着成哥“他吉他弹得很好呢。”

蔡满心置若罔闻，趁着摇曳的烛火，对着白墙上玩起手影来，狼，鸽，孔雀，农夫，茶壶，兔…似乎又是无忧无虑，乐的自己。小夫妻兴致加。一个喊着：“喂喂，咱们来个大灰狼和小白兔。”

阿俊抱着吉他过来：“咿，你几岁了，这个都能玩得这么开心？！还是唱歌吧，你都要走了，我快没机会听到了。”

碎卷发的女人。她兀傲地望过去，妆太，脸有些宽，橙黄衣裙更是过于鲜艳，只适合十八九的小女孩。旋即她意识到自己的怒意毫无理，她又用什么份来品论足？

成哥停下不弹，咳了两声“还不来电呢，关门算了。”

看狼就要咬到兔，农夫扛着锄横在中间。满心大笑：“丁哥，你的手别抖啊，是因为农夫看起来太小了，会被大灰狼一吃掉么。”

“不能歌。”江海摇“这是我的规矩，也不是卖唱的。”

蔡满心摇，靠在成哥旁的柜台边，轻声哼着：“你问我你有多，我你有几分。”

“你又闷了？明天我陪你去卫生所看看吧。”

成哥和一众熟人看见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是否招呼她座，场面颇有些尴尬。蔡满心，恰好看见邻桌有同样投宿在陆阿婆旅舍的背包客夫妇，便走过去坐在他们旁。

“那随便你弹什么，看我会不会唱了。”细卷发趴在他肩“人家迁就你，总可以了吧。”

“没有，”陆阿婆摇摇“前两天阿海刚刚带我去检查过。我的心、关节，都好得很，就是记不大好。”

“经常会找不到

“你们早休息，我也回去了。”江海将面前啤酒饮尽。

“还想看星星么？我可以加。”阿俊指指，朗月当空，银辉下繁星虽然黯淡许多，但仍比灯光污染的都市里来得清晰明亮。

“咦，不是才来么，还没开始玩呢！”细卷发嗔，又趴在江海背上，细声“还是…你想早些回去，嗯？”

路过一宅院，看见江海的托车就停在大门。蔡满心退后，扫了一这座陌生的老房，忍不住在车胎上恨恨地踢了几脚。

成哥拨动琴弦，和她一起唱：“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她摇摇：“我真的累了。”

“呵，只是简单的伴奏还可以。”成哥谦逊的摆手。

她沿着沙滩的边缘走，一直走到海滩尽，石嶙峋，无法翻越，又穿过棕榈树从来到公路上，走街过巷。半个月亮挂在天幕上，宁静地注视着她的悲伤。

然而此刻，要面对如此讽刺的局面，蔡满心忍不住自嘲，你看，还想脑发，无所顾忌。你能不能有周全考虑，好好保护自己？你只是想要跌宕起伏的生活，好过庸碌麻木的日。总是要和命运抗衡一下，总是要挑战一下世俗的规则，总以为自己会成为那个与众不同的幸运儿。然而，我们就是万千凡夫俗中的一员，并没有谁能得到书中或电影里的浪漫结局。

无论星辰或日落，她清楚自己想要和谁一同欣赏。

“你有时候会忘事么？”

“哦，我半夜起来，就睡不着了。”